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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阿里之行(37)——在古格遭遇的兴亡史(上)  

2016-10-25 20:18:20|  分类: 阿里之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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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坐着组织部长派的吉普车,有县文物局的老王、一位年轻军人及其未婚妻,我们一起去了古格。
下车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临时停车,路旁有一个破旧的大铁门,松垮歪斜地开着,门里什么也没有,看不出铁门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我也不记得进门与否,只记得嫌大铁门难看,便以它对面的景色为背景拍了一张照,看见这张照片,我就想起大铁门这个被躲开的背景。之后就没有再上车,所以大铁门应该算是扎不让村的起始点了。
在村里的土路上走,没看到一个村民,走不多久,就看到一段碎石做的河堤,拐上河堤再继续走,河床里有没有水?不记得了,后来看资料才知道这是古格的水源,是与象泉河相接的水渠,山上用水可从暗道下来取,它是易守难攻的古格建筑的重要设计之一。但当时在我的眼里,这却是一段杂乱无章、毫无设计的路,这段浑浑噩噩的路,加强了古格遗址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震撼,因为离得近,高高的城堡显得特别骄傲,加上清晨的阳光——当时是9点多,你会觉得城堡正在仰受天恩,根本无暇关顾我们这些世俗之人。此处的位置大约是遗址的侧后方,我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心想不急着拍照,让我慢慢去选角度,好的还在后面呢……一定是诸如此类的想法,让我放弃了“第一眼”,愚蠢地本着从头开始的套路,直奔大门而去。等全部看完了,从大门出来,再拍全景,越拍越不甘心,光线、角度都找不到开头的震撼了,再也无法补救了。
我跟着老王和组织部长一路往上爬,逢殿看殿,白殿、红殿、度母殿、大威德殿。不记得是哪一个殿了,一个美丽的佛头放在一大堆碎石垒成的玛尼堆上,被天窗直射下来的阳光照耀着,雪白一片,后景是幽暗发红的殿堂,蜡烛点点。我想以这样简单的方式放置佛头,可能会被视为不合套路而加以改进,但老王说,他们对古迹奉行只保护不修复的原则。但愿一直如此。总之这个佛头与石头的组合给我的印象非常壮观,像天作之合一样,让人过目不忘。这个画面甚至脱离了具体的位置,我回到报社发表一组照片时,把它注解成托林寺的了,后来看连续的底片,才将它还原到古格。还有一个洞窟,是向下挖空的,我们从窗子外面经过,古格的管理员忽然吃惊地说:生殖器哪去了?!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把我吓了一跳。他也不解释,紧盯着洞窟里面看,我也看,窗子没有玻璃,只是两个洞而已,人可以从窗子跳下去,还蛮高的,但身手敏捷的人不会在乎。只见下面的莲花座上,只剩下一排趴着的小土人,坐在上面压着他们的菩萨早就不见了,残余的生殖器,现在也被人偷了。不过我少看的这个古迹倒被我记住了。
我往上爬一段,回头向下拍一些残垣断壁,土黄色的方框,与土岗浑然一体,显示了古建筑本质上的天然之姿,以及它们与天地的相和相谐。往更远处拍,远处的土林环绕,有人说这是莲花座,这种地方出人才。
……
我一直以为古格这一段是最好写的。有专人带着来玩,当初留下的照片也比别处多。可正是这些明确的视觉物证,让文字的使命感黯然魂销。四年以前——唉,一耽搁就是四年!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写到古格,莫名其妙的,就是写不下去,不是没有可写的,而是没有兴趣写。但也不能老卡在那儿啊,便鼓励自己动笔,同时调整了要求,不要求自己写得多么满意,只要能把《阿里之行》囫囵完成就行,反正有照片做依据,写就是了,有什么难的。
结果吭哧吭哧写了上面那些,还是写不下去了。这是一场不带探索目的的写作,没有那种隐忍在身体内部、被紧紧克制住的饥渴感,没有那种秘密地怀揣着兴奋、东张西望、试图寻找出路的充实感,这只是内在空空的打字活,过程中也不会得到意外的发现作为对自己的奖励,我先还以为可以忍受这个枯索的过程,把打字坚持到底,看来真是高估我自己了,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劲,再一次泄掉。
问题到底在哪里呢?写古格遗址的参观过程就那么难吗?看我写得起起落落,兴一阵亡一阵的,莫非萦绕在古格遗址中的兴亡史,也成了我此一段的写作史了吗?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写出来,我只是想要知道,到底失去了什么导致我不能写?我上网去搜别人写的古格遗址,这个举动在很长一段时间是盲目的,我不知道找这些材料能干嘛,经过一段几乎要让我把头想爆掉的疯狂的思考,我终于找到了其中的分水岭,失败的尝试告诉我:描画参观过程那个冷冷的亡魂是容易的,想要重现参观过程中从未知走向已知的活力,则太难了。失去了写作的生机,我手中掌握的材料也会变质。所以我上网找的不是材料,而是别人的材料与我的材料之间因为异同而产生的陌生的关系。在这种陌生的关系中,也许能找到我需要的未知点,并以此未知为起点,重温已知,更新已知,以便重获那个过程的兴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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