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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方寸肌肤的演义  

2016-08-31 10:37:10|  分类: 生命八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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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人的“体内风景”一直有兴趣。不过在我看到的图片中,最意味深长的,还是一组关于“方寸肌肤”的,一共十六幅,将人手背上的一小块皮肤一次次放大,后一幅大约是前一幅的81倍,直至放大到亿万倍(图片说明是千万倍,我想大大不止),这个逐步微观化的过程是很有意思的。第二、第三、第四幅,其形态如黄土地渐渐开裂,与皮肤的皱纹还有相像之处。第五幅,突然一个大变,灿烂如花球,你再也认不出这是皮肤了,量变到质变,你对皮肤的想象力突破了一个局限。可惜花球不长久,到了第六幅至第九幅,又进入了量变的阶段,这回的形态是以绞麻花为主,正当我兴致勃勃期望再一次的质变时,第10幅,居然变成黯淡的星空了,11幅更黯淡,到12幅,彻底黑了。是不是一直到最后都黑压压一片呢?当时网速极慢,我简直没有耐心等图片打开了,幸好对制图的人还有一点好奇,心想他们坚持把序号从10延续到16,如果一直看不到什么,除非他们是呆子疯子或有意恶作剧。果然,到了第13幅,希望的星星之火出现了,14幅,希望更大了,分裂了几个小球出来,15、16,哗!满天星的花!
这个过程,最容易让我们想到励志篇——坚持,就是胜利。最近一个时期,大约有感于生存艰难的人越来越多,励志的作品大行其道,比如韩剧《大长今》热播,宫女长今面临种种逆境,永不放弃当皇帝厨师的志向。我有位同事最近也翻译了美国著名励志演说家的被称为“励志修身圣经”的小册子《想一分钟》,里面有很多感人的小故事,和许多鼓励人进取的聪明话。比如“胜利者只是做了失败者不想做的事”,“大人物与小人物的区别是恒心”。“延缓不总是意味着拒绝,如果始终不渝,我们几乎可以做成任何想做的事”。
这些道理,是那么的温暖而坚实,因为都有成功者的例子做证明。但是我很想看到逆命题的证明,看看那些一根筋走到头,比如上访上到人财两空的、或者一辈子迷恋于写作写出了上百万字的,他们是不是都能成功?我以前在副刊当编辑,遇到过后一种人,我很佩服他的精神,他写的东西就是没办法发表。诚然,他的内心也许有收获,但是世俗的成功恐怕是没有的,而如今这些励志的故事多半是用世俗的成功来点燃我们的斗志,尤其是很多做销售的,他们不停地被激励,然后眼睛里燃烧着热情走到街上去,企图把他们的梦想传染给每一个人。如果他们找到我,我对于他们大概总相当于第10幅图,甚至变成第12幅了,我很想知道,在我之后,有没有第13幅图给他们希望。
就我个人的经验来说,我认为励志话语不过是一种真诚的谎言,是动机良好、习以为常、不起根本作用的情绪鸡汤。因为凡是让我有成就感的“志”,都是不得不如此的“志”,根本不需要“励”,励不励都一样。我只要受到以下两方面的钳制,就会乖乖地把某件事坚持下去。一方面是别无选择,就像长今宁愿受处罚也一定要留在宫里,问她为什么,她说她没有地方可去。我为什么要写东西,也是因为我做别的不行,试来试去只能回到这个狭窄地带。另一方面是好奇心的牵引,多少能从黑暗中感觉到有吸引我的东西,我的情绪不知被什么调动得有点兴奋,这种对问题的直觉,早在我看到答案之前出现,中间的悬隔就产生了写作的必要性,我只有紧紧抓住文字的绳索,才能从第10幅图荡到第13幅图,如果一时荡不过去,那个失败感真是无以言说。
写作对有些人来说,是一种对象化的过程,将身体的经验拔出来变成身外的文字,现实与文字之间是有鸿沟的,我就属于这一类,我们这类人都有个坏毛病,不到万不得已不肯动手,之前哪怕是最琐碎最不重要的事都能分散我的注意力,直到面临绝境了,再不写要截稿了,才能心无旁骛地越过鸿沟渡到彼岸。还有一类人写作很轻松,他们仿佛与文字生活在一处,我有个朋友每天写博客,快的很,当成娱乐。她也劝我写,我不行,我没有那种即兴的聪明。或者说,我的快感是来自10到13幅那个起死回生的阶段,而她写博客的快感是在前面,第5幅,日常的事情,忽然开出一朵灿烂的想像之花。
2005年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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