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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徐乐乐的记忆速写之二:两个老师  

2016-06-05 12:32:25|  分类: 文字爱好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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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乐乐的记忆速写之二:两个老师

一、大手的长相。

高、瘦、耸着肩背,肤色发红,干燥起皮。眼珠黄并混浊,头发也如此——因找不到黑色,至今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颜色。一张脸于是“脏乱差”地混成一片。

还是一种尖利的薄片。

着一身宽大会晃悠悠的脏黄色中山装——其实很想说“屎黄”色——裤子同色。更多时候衣服呈现整体的铁锈红。动作僵硬:一只手猛力撑住讲台以致关节发白,另一只手硬邦邦地挥舞,手指僵直地分开成大字形,戳向天空;加上糙红的脸,整个一铁锈红僵尸或秃鹫的形象,都不用费力变形夸张。

二、数学老师

姓潘。初中一开学,他走进来,用南京话介绍自己:

“我叫潘育灵。”短促,坚定。

返身在黑板上写上名字,嗬,字漂亮呀!崇敬之心顿时油然而起。又转过来:“官话读作潘育灵。”

普通话被他称作“官话”,嘿嘿,又一稀罕。

教课的“板书”,数字、数学符号、根号等等等等均匀称漂亮挺直,且字体纤细,从不写断粉笔。看他写数字好像是一种愉悦呢。

人则年轻壮实挺拔,皮肤白却一副血气方刚的模样。鼻子偏大,鼻梁高且有点鹰钩;眼睛小,单眼皮,不容易看得清——不过在我眼里,绝对是在英俊的范围之内。

不料一次,在课堂上发起火来。一个男生——正是那个在地道口边上劝“大手”歇歇的那位,我一向暗暗佩服他在红色恐怖期间还敢油腔滑调的能力(比“疤儿”胆大,那一位在公开场合从不吱声)——偏偏是他跟老师杠上了。几句口角来回之后,潘老师很愤怒:

“不想学,就给我出去!”

“我就不出去!”

老师走到他眼前,看得出来在拼命抑制火气。

“请你出去。”

“就不出去!凭什么……”

于是动手拉拽。男孩并不示弱,一边被老师拽着,一边拳打脚踢,课桌椅一片砰砰乓乓声,有人起身躲避……终于拽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老师走了进来,脖子通红,并有爪印血痕。

“我们继续上课。”

唉,心里直为二人遗憾并心疼。因为在这之前,一次为期一个月的“学农”期间,这位老师曾经救我一命。

“救命之恩”——太夸张了,好像是小说笔法,怎么会发生在现实中,或者发生在我身上呢!

这一次学农,住在山上(江宁县?地点缺失)。一部分同学分配到的任务是上山砍柴,由潘老师带队。不情不愿也没有咕哝的权利,厨房的轻松活轮不到我们,只好上山。自己砍自己捆扎,黄昏时,一人背一捆柴禾下山,柴禾越背越重。路过一个山坡,朝下一看,坡面白花花的碎石,一课树也没有,一条弯曲小路远远地从树林中延伸出来,正好在山坡下面可以汇合,于是就想出歪点子来。一个同学先试,将柴禾捆从坡上滚下去,接下来是我。谁知道——唉,谁让我柴禾捆扎得不圆也不紧,是一个扁的,说不定分量也不足——先还滚的麻溜,接着越来越慢,到后来竟停在半坡了!肚子里气得冒烟,头也热得冒烟,懊恼着,下坡去拣。没下几步,就开始滑坡了。

趴在坡上,赶紧手脚并用往上爬,不料,一动就稀里哗啦,直朝下嗤,一下子就到了一个绝境,往下看几乎是悬崖,刹时头脑一片空白!是的,暂时停住了,但是……只听见上面有女生喊:不要动!不要动!喊老师去!天呀,不知道趴了多久,又听见人喊,潘老师来了,我往上看,茫然、空洞、恍惚中,看见老师出现。迅速摘下柴捆,他也下来了,小石子一滚动,他便换了策略,趴在坡上,用脚尖刨坑。刨一个坑,踩实了,再下一步……终于到了跟前,拉住,再按原路,一步一坑地往上。过程很慢,不过心里踏实多了,有时也能踩在坚硬处使上劲。

上到坡顶,站在坚实土地上,妈呀!一口气终于喘严实了!还没回过神来,他又下去了,不少同学嚷着,别管那捆柴了……不听。

好吧,那捆扁扁的惹事的柴禾捆也拉上来了。下山时我那捆柴好像就到了老师身上,昂首、劲杠杠、柴禾捆一颠一颠地走在下坡路上。我跟在同学们后面,稀里糊涂地。总之一句谢谢也说不出口。

走到山下,眼睛余光中,瞥见先前滚下柴捆的同学路过山坡,往上爬几步就把柴禾拣回来了。如今回想这个镜头,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人家比我勤劳,

柴捆扎得圆,结实,而且重呀。

回到“营地”,吃饭、睡觉,也没有一个同学嘲笑我。是呀,自作自受到了差点送命——不送命也会头破血流,最主要的是吓得魂飞魄散的地步,也就不用踩和啦。

下一个场景:全校大会。

礼堂倒是蛮大,没座椅,水泥地。

什么什么宣讲、动员大会。工宣队队长师傅讲话。

席地坐定不久,有同学悄悄向我示意:看,后面……那个女的,潘什么的老婆哎(学生背后从来是直呼其名)。

回头一看,另一班“方阵”前端,坐着一位女老师——以前没见过,新来的?

嗯?从记忆的画面来看,怎么坐得比我们高呢……哦,老师皆自带小板凳坐着。

因为有凸出之感,这位女老师呵着背,尽量落低——不对,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臂拉着半边肩膀落低。

戴眼镜,面目清秀,粗略看过去,像谁呢……某一种文静端正的形象……唐闻生!差不多就是那位在报纸、纪录片里经常出现在毛主席身边的女子形象。当时就感觉:蛮登对的呢。

过一会儿,又回头看看。

再回头看看。

唉,永远是那一个姿势,渐渐没劲了。

开会的冗长、无聊的痛苦逐渐笼罩控制了一切……太难熬了……潘家太太的出现,只能转移一会儿的注意力,不是以对抗那个恐怖无聊的长度。

怎么办呢……且试着做一件无聊的事:记录工宣队长的口头禅的数量。

“这个……”一;“这个这个……”二、三;“什么什么的话呢,”一,“这个这个什么什么的话呢……”三、四、五、六,唉,很快就乱了,重来……

没有用啊,心里那个毛一阵阵翻上来,真正是“猫抓的”一样。还不算屁股疼,腿痛……只能小范围内活动:左右屁股换着重心……

每一阵剧烈的掌声都燃起我的希望之光:是不是完啦?……没门,继续:

这是第一点。第二点……的话呢……

再一次,像电影闪回一样,又回到我站在那个二层小楼楼下的场景。使劲往上看,并不能看见大手与被批斗的潘老师,只能从敞开的窗子看见一些参差不齐的拳头,随着一波波的口号声出现,消失。倒是大手的声音至今历历在耳:声嘶力竭?不错,还是一种假装、做作、演戏一般的、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最最革命的……总之,一种虚假到骨子里的声嘶力竭。想想看,这种虚假的声音在教育学生:“你应该更关心我的思想,而不是关心我的身体”,妈呀,当时就让我汗毛直竖。

实际上,这个恐怖的二层小楼,曾经还传出过某校长还是副校长上吊自杀的消息,只是因为不认识,穿耳而过。引起的涟漪仅仅是一位女生发表她曾亲眼见过死人的议论。

行文至此,多了一些现在的疑问:新婚太太当时作何感想?后悔?离婚?

肺结核病愈之后,高中转学到二十九中,又见到一次潘老师。

一天下午,天气炎热。课堂在二楼,我的座位在窗边。稍微转一下脑袋就可以看着楼下的操场。

无聊地扫视着……炎热的大太阳下,两个人正在操场边缘地带搬运木头,一男一女。女的着一身宽松的褪色军衣裤,男的裤子同款,上身着一件白背心,两人皆汗流浃背……

一惊:这不是潘老师么?女子不认识,不像是太太。哦,还在敌我矛盾之中,还在劳动改造之中。

男的扛木料重的一头,两人走出视野……总不能把头伸出窗外吧。少顷,返回,继续搬动,扛起,走出……

“是我们向阳中学的数学老师哎,”我嘀咕着。同桌显然不认识,伸头瞧瞧,没有反应。

坐在好像陡然变得凉快的教室里,远观着,一直到两人不再出现。

值得欣慰的是,1996年,我就启动了去寻找这位潘老师的“历程”(天哪,这一眨眼也是二十年之前的事了),看来这个“心结”我早早就想解决掉了。

那一年在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美术馆参加一个中国画展,九十年代能出国不容易,所以牢牢记得年份。买了两张袋鼠皮,其中一张就是想着要送给潘老师。

回国后不久,开始行动,“回”到学校。

这时的向阳中学已与宁海中学合并,恢复了宁海中学的名称。一进校门,瞧见了谁!

大手。

远远地,抱着手臂,仍然耸肩弓背,正听着另一个人说话。好嘛,铁锈红大套装没有了,白衬衫——雪白,深色长裤。背虽然弓着,腰板却挺着,几乎要挺翻过去,哼哼。

一副意得志满的架势。虚假之人混得不错嘛。

绕着走。用一个外语老师的名字,问到了学校办公室里去。一打听,潘不在学校,忘了是退休,还是当时不在……不管怎样,问到了地址。晚上,带上袋鼠皮,以及一本《徐乐乐高士图》小册子,摸上门去。

再敲进门去。

哎呀,老了。一下子心里算不过来:隔了多少年啦?我55年出生,上初中应该是……67年……1996年……也快30年了?

先自我介绍了一番……一边观察着,头发白了,好像有些稀疏,身板仍然挺直,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高高地,模糊地站在那里。

介绍完了,这位先生倒好,好像并不怎么接茬。多少有点尴尬,不是我想象中的场景……不过我仍然自说自话地坚持说明我的来意……好在,老婆出现了。

是否端了杯茶来已无印象,但是她高高兴兴地坐在我面前,虽然背着光,仍在微弱的反射光线中,能感觉出她的兴致来。

好像还是那位,当然,是老了的唐闻生啰。问了一些我的工作近况,对我登门拜访的原因也有着正常的好奇心。于是,说到了曾经的“救命”往事,但是只能囫囵吞枣地一句带过,因为那尊隐隐的塑像在眼角处杵着,一副不与鼓励,让人话说一半就心虚嗫嚅,最好将后半句咽回去的架势。

整个房间的光源来自哪里呢——一进屋就看到了,但好像这会儿才看清楚:一条窄窄的封闭小阳台,灯光骤亮。两个中学生正趴在桌上做功课,全神贯注,头也不抬。

哦,夜晚的数学课外指导,勤奋的准备中考或大考的学生。

忍不住还是提了一句文革期间……那个倒霉班主任大手……“是的哎,”夫人迅速地接话,大有一吐为快的意思,“他现在还是校长呢……”但是——是不是瞟了他一眼?也停了。

得,没什么可说的,什么粉笔板书如何漂亮等等有意思的赞美感慨统统消失在空气之中……别打扰老师的授课了,留下不值一提的“礼物”,起身退出。

真是,呵呵……也只能呵呵了。

什么叫骄傲,今天给你看到一个真实的样板了:骄傲也骄傲得血气方刚,不由分说。

对于他是满意了,对我而言呢?心结只解了一半,还被狠狠地堵了一下,不然我写这一堆文字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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