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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信与迷同在的不安  

2016-04-03 15:51:12|  分类: 生命八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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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力红的《思考中医》,是一本普及中医经典的书。他会讲话,善举例,善旁引博证,尤其拿汉字结构来映照中医理论,让你觉得中国的传统文化真是不得了,微言大义,简单的字也可以剥出一层又一层的含义来。不过刘力红的“通”,还是在中国传统文化的话语体系里,他没有“旁”出这个体系,他对被称为“迷信”或“伪科学”的神秘体验也有办法说,那就是用“正名”的方法使之“言顺”,将古人在人体内部调整能量——比如进入胎息状态就可以得到潜能、获得内视返观能力、从而看到人体经络的过程称为“内证实验”,他说中医理论就是在这个实验的基础上加上理性思考建立的。
我个人很相信这一套,中国的古人格物致知,能格出物形后面的“象”来,形象思维,形有千百种,象却可以归类,易经里的卦象也是象,象里面有空间位置,可以体现关系,因此可以依据它定位定性质。我自己也有体会。几年前一位熟人来找我,说她出国写了游记,请我推荐给相关编辑。我说,我们要的是感觉性的文字,不要那种导游手册式的。她大大咧咧地说,没错,我就是感觉性的。一边说一边把稿子拿出来,稿子还在她手上晃着,我说,你这稿子肯定不是感觉性的。她说,你还没看,怎么知道?我说,满眼的“生”字,我怎么不知道?拿过来一看,果然是一篇说明文。她介绍的还不是一般的旅游景点,是跟科技有关的什么地方。这种地方让会写的人去写,也得消化很多的气力——至少要把大段说明咀嚼成小块,再用唾液裹着,才好下咽,她倒好,大块的就让人吞——这说明什么呢?说明这篇文章基本上没有耗费她的体能。
那些平常不太用的、只在特殊场合用的字,就像新衣服一样,的刮挺硬,而感觉性的文字天天用,用得就像旧衣服一样亲和柔软。我说她的字“生”,指的是“象”,而非“形”。“象”有时比“形”更直观,你不须看清楚什么字,你就已经知道它们的性质了。有时看清楚字的内容,反而不见“象”了。但是我会不放心,总要返回去把字看清楚复验一遍。我想今天好多的中医,一边望闻问切,一边叫患者拍片做CT也是一样的。
为什么不放心呢?因为人对“象”的直觉并不总是那么清晰的。我理解“读书百遍,其义自现”的意思是:它怎么现是它的事,你是被动等待的、无意识的、没有选择的。“象”所代表的真理——包括阴阳五行,就像一个孤岛,一个奇迹,它自身光明,四周却是晦暗的深沟,它的存在、它的效果叫我信,它的出现,它的来龙去脉,却叫我迷,“迷”着还“信”,连起来就是“迷信”,怎么说也叫我不舒服。
因此我读刘力红的书,感佩之外也不安。刘力红的观点虽然很长中医的志气,他说接受经典是要讲“觉受”的。他强调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愚者见之谓之愚”的接受差别。那么这种见者之间不能沟通的事实,如果是天生不能改变的,我们这些传播者岂不都在多事?难怪古代的圣人一边保持等级俨然的骄傲,一边把嘴巴闭上,你来问可以,我不过去教,只守不攻,否则真的会形成一种传播暴力,类似皇帝新衣的暴力,含有“你不懂你就是愚者”的压力。也难怪有些作家一旦不控制他们的传播热情,就会走到将某人某事神化的地步,因为让“愚者”相信只有这一个途径。不迷不信,迷了才信,二者必居其一。
西方科学理性对自然的直觉把握也许不如我们的古人,但有一点让我放心、安心,那就是他们最顶尖的科学家所能到达的地方也体现着一种民主思想,科学家建立的逻辑平台是有条理的、连续的、每个经验都可以解释的,这一座珠峰,我到达不了,我至少能看着别人是怎么爬上去的,以及我距离可能性有多远,因此科学没有传播禁忌,它有大众化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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