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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甘缓与苦坚  

2016-04-27 10:39:40|  分类: 生命八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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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两年前的一天,我和我儿子讨论一件事,他说,不要急,事缓则圆。我当时心里讶异了一下,想不到他竟然能先于我讲出这样世故成熟的话,不禁喜忧参半。而随着时间的过去,我的忧一天天大于喜。前两天放假,他到他表妹家去,出来的时候,要打车,他舅妈劝他多走走路,去坐公交,因为他已经脂肪肝了,超重了。不听。大人为他焦虑,他自己一点不急。我听说这件事以后,心非常冷,感到健康教育的无能为力。
这两天上中医课,老师讲到中药的药性理论——四气五味,说五味有五大类作用,辛散、酸收、甘缓、苦坚、咸软。老师在那里讲药,我不由得想到人,尤其觉得“苦坚”两个字特别适合我,我是个省小钱的人,为了不打车,宁愿走路,宁愿花时间坐公交车绕,看起来既苦又坚强。而且我的这种省,是莫须有的省,所以只能把“苦坚”理解为我的天性。虽然到了眼下这个年月,走路已经变时髦了,我正好与健康生活合了拍——但那只是外部的解释,不管怎么解释,我都觉得这样省着趁心。
儿子对应的肯定是“甘缓”两个字。小钱不省,大钱没有,结婚成家,到时再说。我总是用“苦坚”来挤兑他,让他充分了解我和他爸爸对他是西方式对待子女的态度——长大了,一切自己负责,没有说替他买房子付首期之类的话,他也欣欣然认同。但是按照他那个事缓则圆的逻辑,他肯定以为我们做不到这样的决绝,我也没有办法让他对我们绝望。人不走到绝地上,就不会改变他的秉性,于是他便一天拖一天地延续着他那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令我一想起这个就“思则气结”。
现在我得理性地考虑一下了,我到底能对他怎么办?实事求是地说,我的天性也不仅仅是“苦坚”,还应该有“辛散”,辛散的意思就是辛辣的、带有芳香刺激性的气味,有助于发散。一点不错,我就是会在许多有刺激性的事情上花掉大钱,比如股市。
所以辛味、苦味,都比较与我合拍,合起来就成了辛苦。难怪我喜欢吃甜的和酸的东西,后天的这种补充,大概是为了平衡我与生俱来的辛苦。
那么,什么药是既辛又苦的呢?翻老师的讲义,先去看那些最有名气的,如人参、当归、冬虫夏草之类,都不是辛苦药,而是味甘的补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既辛又苦的:陈皮(从此对橘子皮多了一份亲切),它行气健脾、和胃止呕、燥湿化痰——如果把我自己化成陈皮,能治儿子的脂肪肝和肥胖么?不管行不行,总之我觉得不过瘾,我很想当当大黄、芒硝之类峻猛的药,前者味苦,没有辛,后者味咸,也与我不相干。
儿子除了“甘缓”,还有什么品性呢?我采用反证的办法,从他喜欢吃辣来看,他应该还有一个“酸收”,酸味的药和食品具有收敛固涩的作用。他的性格倒也如此,没有进攻性,不肯主动跳槽,最大的长处就是嘴,即便在嘴上,也从不说没有分寸的话,算是收得紧的。但是老师的讲义上说,酸味药在固涩正气的同时,也会固涩邪气,会使原有疾病的症状加重,病程延长。难怪他自己身体的不良信号都不足以使他突破原有的生活方式,可见他甘缓也好,酸收也好都已经到了过分的地步。照理我与他互补,他应该借重我的苦坚和辛散平衡自己,但中医里除了讲五味,还要讲四气,有寒热温凉四种药性,寒者热之,热者寒之,我对他的焦虑大概是偏热性的,拼命灌输给他也没用,假如他自己不主动寻找平衡,他只会嫌我唠叨,而我在他收敛和缓的软钉子面前,也决绝不到把自己变成偏寒性的,因此我的努力方向只能做到平性,母子之交淡如水——我顺着药性理论想到这里,便是我迈开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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