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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他们的微笑能挺多久?  

2015-10-17 15:50:41|  分类: 我爸我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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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凌晨,我刚刚睡着,电话响了,是颐家小站打来的,我心里一沉,知道没别的事,肯定是我爸的下巴又来事了,正准备跟他们说“我马上到”,对方却说,小站的负责人小王已经把我爸送到明基医院去了,明基医院没有医生治,他就转送第一医院了。我看看钟,12点半。心想,这是星期四晚上星期五凌晨,又不是星期天,怎么又没有医生治?我爸这边掉下巴,叫人防不胜防,那边挂急诊,有没有医生治也没个规律,一样叫人防不胜防。好在颐家小站的小王肯扛事,也能扛事。自从我爸送到颐家小站以后,这已经是第三回掉了,第一回的第一次是我妈陪着小王去的医院,下午5点钟复好位,我6点钟给我爸送饭,看着他吃完,7点钟刚回到家,电话就来了。又掉了。这种前功尽弃的事对我来说已经习惯了(它属于每掉一回都要连续掉两次的大概率事件),对小王来说应该是第一次经验,我以为他会烦,觉得不可思议,至少要多呱唧几句,谁知他却用一种很有容量的口气说:怎么着,那咱们就再跑一趟呗?他和另一个小伙子一起去,我也跟着去了,路上看见我爸在轮椅上自己完全不把着点,只管往后仰往下嗤,还“啊啊”地不耐烦,我心里的火当着外人的面也有点忍不住了,我说,爸你坐好了,我们还没不耐烦呢,你倒不耐烦!小王拦着我的话头,耐心地哄我爸:爷爷,难受是吧,快了,快到了,马上就有医生给你治了噢。还对我说,阿姨,其实我们去就行了,您不用跟着跑,没事,您放心好了。
第二回,也就是前几天,下午四点钟不知道怎么掉的,小站通知我时,我刚好不在家,他们就让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小姑娘送我爸去医院,我妈也想跟着去,他们没让。那天刚好是星期天,他们复位回来后,我紧张地写了留言板给我爸看,告诉他今晚千万千万不要打哈欠,否则明基医院没医生,又要叫救护车了,我妈也大声地向他警告,颐家小站的一个女孩就抚了一下我妈的背说,奶奶不着急,没事,爷爷这不是好了吗?问题不是解决了吗?我想问题哪有那么好解决?吃晚饭的时候,我给我爸打的糊糊里有一丁点西红柿皮,真的是一小丝,半厘米都不到,可这一小丝皮他也决不咽下去,上下嘴唇努啊努的,要用舌头把皮顶出嘴唇来,我刚要制止,他的下巴就努到前面来了,还好,没等我去弄他,他咯噔一下又复回去了。我现在变得有点迷信了,不知道这一次的第二劫算是过去了还是算没过去。那天晚上我看电视看到很晚,等着我爸再掉第二次,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快两点,电视看完忽然感到这难熬的一夜大概可以平安度过了,从来没觉得看个电视剧也能看得这么幸福。谁知该来的还是要来,相隔四天,我不知道昨天凌晨的那一掉,是不是非要把星期天没掉第二次的幸运给对冲掉,气人的是,错了日子来,还恰好对上了明基医院没有口腔科医生值班的茬,非要我爸去第一医院。
我只能在家等着,再也睡不着了,心里惦记着小王不知有没有带上尿壶,我想他肯定没有,因为他既有的经验只是到明基医院,以为去去就可以回来,想必升级到第一医院的物质准备没有做,我没跟他一起去,他显然要重复我所经历的一切。而此时,我却在经历我大弟弟上次体验的一切——被电话通知了这件事,却因为帮不上忙而越加惦记。我觉得现在惦记这种事,比以前更难受,自从把我爸送到颐家小站,我只是一天送三顿饭,我就想抓紧时间调整心态,要看书写东西了,这时的心态是往安静怡悦上走的,在这个背景上,重新去感受那种猫抓心的事,反差更大,张爱玲的那句关于生命之袍上爬满了虱子的意象简直就是我现在心里的状况,到后来我连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都做不到了,被那虱子爬得太虐心,起来看丹尼尔·哈列维的《尼采传》,看一个被人类的大问题虐心到极致的人的境况,能让我暂时忘记自己遇到的小虱子。
到了夜里两三点钟的时候,我听见我妈有动静,估计她是睡不着又起来补吃安眠药了,是不是前次电话把她也吵醒了?我就把家里的电话插头拔了,手机也关了机,直到早上五点才开机,这期间,我一会躺下,一会起来,人实在是累,老看书眼睛也吃不消,可躺下就是睡不着。到了六点四十,手机响,小王来的电话,这一夜可把他给折腾惨了,一点多回来,四点钟又掉,他又跑第一医院,现在,才回来不久,又掉了,他问我,是再跑第一医院还是等明基医院上班?我算了一下时间,到第一医院复位虽然能快一点,但是也快不了多少,还会有上班时间路堵、夜班的人快下班等不确定因素,我爸以前曾有两个小时才复位的记录,这会儿等明基医院上班也要不了一个半小时,那就让他等一下吧。再说,我们那么抓紧时间给他复上去有什么用,他还不是掉下来吗?放下电话我也不做早饭了,我爸既然要在两个小时以后才能吃早饭,我们其余的人也不着急了。我跑到颐家小站去看我爸,同时把我弟弟上次在网上买的一个特别紧的头套找出来。而最主要的是,我要去感谢小王这一夜的辛苦,这辛苦还没结束,马上还要去。
但是小王却反过来安慰我,他喜欢说“没事”,“阿姨没事的,这是我们的责任,爷爷还给我们增加了经验,一个晚上跑两趟第一医院。”我说又是轮椅又是一个连站也站不住的我爸,你一个人怎么把他弄上出租车的?他笑了,说:“这是我们的专业,我们当然会弄。”我想起来,他是在日本学习并工作了好几年的。我说马上我来推我爸去明基医院吧,他说“不用,阿姨你不用担心,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等爷爷治好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再送早饭来。”看他那么举重若轻地微笑着,我便将信将疑地回家做早饭去了。
八点四十,电话来了,他们已经回来了,我把早饭弄得格外稀一点,送去,小王给我交代了一些医生嘱咐的话,我说真不好意思,害得你一夜没睡,他还是那句话:“没事”。我也知道他没事,之前有一天,他值了一夜的班,第二天白天,小站里有事他又忙了一天,到了晚上,人员调配不开,他又值了一夜班,我每送一次饭,都看到他:“你怎么还在?”他就笑。我想还是年轻好啊。
给我爸吃了早饭,他说爷爷累了一夜,早上要睡一下,把我爸弄上床,他也回去补觉了。经历了我爸下巴一夜的无喘息式袭击以后,他们的安全感看起来并未受到影响,只是在给我爸上床时,我爸一咳嗽,另一个工作人员就赶紧给我爸托住下巴,这个反应比以前敏捷多了。我的神经紧张就是这样一次次累积起来的。小王回宿舍以后,我和早班的工作人员结账,整理看病的发票,发现病历不全,工作人员随手拿起手机就给小王打电话,小王没接。工作人员开玩笑说,怕了,不敢接电话了。我忽然想到这一夜他真是这么过的——才回到宿舍,电话来了,又赶过来。我说,快别打了,也别问了,等他来了再问吧。
幸亏他们年轻,也幸亏他们人多,可是在这个事业中,衰老、死亡,会变换多少花样向他们进攻啊,我是挺不住了,我听说这个行业的人员流失是很多的,即便人没有走,他们的微笑能挺多久,这是我怀着敬意和疑问,一直关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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