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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下巴复位升级版(6)  

2015-09-01 08:53:51|  分类: 我爸我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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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以前写过,在睡意朦胧时,听到我爸的一点声音就会被吓得心脏砰砰乱跳,那时还不是紧张他掉下巴,而是紧张他自己去洗手间——转眼间这样的阶段已经遥不可及了。以前他掉下巴都是白天吃饭时掉,现在我总算把他吃饭的安全底线给守住了,包括食物的流动性,进食的工具,都在不断地总结经验教训后,有了一定之规。为了让我妈也有明确的意识,我甚至把脑筋动到了词语上,用词语的定义作用,把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情鲜明化、固定化,比如,我会不断地强调,我爸只能喝,不能吃。除了很薄的饼干,因为饼干是用手拿着吃的,唯此可以迁就我爸的嘴馋,其他所有的食物包括水果,都要变成能喝的东西才行。喝,自然就不需要筷子和调羹,这就包含了筷子和调羹不能进嘴的规矩(这规矩那规矩,我妈容易顾此失彼,所以用“喝”这个字做纲,纲举目张,统摄其他规矩就可以了)。我妈在特殊情境下还会产生与我爸共享这特殊情境的愿望,比如吃生日蛋糕的时候,或者吃年夜饭的时候,她总想用小勺喂我爸吃几口,好像要带他私奔、逃出我制定的樊笼似的。每当这种时候,我都要特别防范我妈这类小女生式的挑衅。
谁能想到我白天控制住我爸的下巴了,他却发展成专门晚上来掉了,我安全底线守得再严,打哈欠我怎么守?上网去搜了一通打哈欠的原因,有缺氧补氧说,有厌倦无聊说,有演化遗迹说,有提神反映说,还有无意识的心智模仿说,以及《金匮要略》里的“中寒家喜欠”之说,以为是阴盛阳衰,体虚之故。这些说法往往又有新的研究成果对之否定,到底什么缘故,我也不想深入研究了,走到研究打哈欠的地步,我已经太夸张了。
我那天晚上跑两趟医院,到睡下时已经很累了,但身体的疲惫却不能让我沉沉睡着,过分敏感的听觉自动收集来自我爸的声音信息,这些信息像不定时的潮水,在我刚要沉下去的时候,又把我冲起来。我后来觉得躺都躺不住了,躺在那里,一点声音就能把胸部惊得虚泡一片,心神漂浮无主,实际的过程是心神先被惊散,然后才悟到是声音传进了耳朵,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症状,有人喜欢说“心里发潮”,这个“潮”字,浮浮叶叶的,倒有点像。我改成趴着睡,试图压住心脏的慌可它还是慌,必须坐起来,好像只有在坐的体位上,才能让胸腔追上被冲起来的心神,在空中把它关回到胸中,又或者只有坐姿的清醒才能压制那听觉造成的神经质。
后来我想这样下去不行,我要走,要到小房子去睡觉。我必须逃离我爸的声音所到达的范围,他吃了安眠药,已经睡着了,我为什么要让他睡梦中的声音折磨我呢?他无意识的一声叹息,他口水没咽好的呛咳声,都跟掉下巴无关,这种折磨百分之九十九是无谓的牺牲,只有百分之一,如果他真的第三次掉下巴,我没有及时送他就医,那只能算他倒霉,我已经管不了他了。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擅离职守地往外走,心里萦回着一个词:抛弃,我在抛弃我爸。我能感觉这个词引起的羞愧程度,但是没力气让感觉深入,它出现在那里,如一只没有视力的眼睛看着我,我不为所动地往外走。
到了小房子睡下,有刹那间的尘埃落定,我累极了,心想总算能睡着了,不料头陷在枕头里,耳朵照样竖着,听不见我爸的声音了,便开始听见别的声音。我这才发现夜晚是多么的吵,水管子里咕咕的声音,窗外的车声,邻居中不知哪家,一直响着“扑、扑、扑……”的声音,天知道搞什么名堂,此时已是凌晨,不到三点至少也有两点了,怎么过道里还有电梯开门的咣当声?我决定默诵心经,转移注意力,抵挡听觉的侵扰,同时把默诵当作数羊,一遍遍背,有时迷糊背串了段,也不讲究,背着背着,忽然听到恍惚是我爸在喊我,我吃了一惊,心跳加剧,待定心下来,我判断刚才大概是睡着了,只有睡着了,才会让别的声音进入我的睡眠,演变成不合逻辑的声音出现。我又怀疑,是不是背诵心经就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通知我,通知我他的下巴又掉了?越想越不安,越想越睡不着,心想与其隔着一段距离在那里猜谜,不如去当面搞个清楚,我只得起身,又从小房子回到我爸妈这边来。路上悲哀地想,假如希腊众神有一天免了西绪弗斯的惩罚,不要他推石头了,他可能就会转成梦里推石头了吧?进了门,我不敢推我爸的房门看,在外面静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看看钟才三点,这个夜晚,跟在医院不同,医院里只有一张木头椅子,家里哪儿都有床,可在哪儿我都睡不成,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吃安眠药有点不值得,可我还是吃了安眠药,让自己睡着了。
我醒的时候不到六点,我爸的房间还是没有声音。但是我一推开他的房门,里面狼藉一片把我吓了一跳。他横着躺在床上,弓腰蜷腿,头没有枕在枕头上,双层头套被他从头顶上扒下来,嘴巴张着又成了一个空洞,床上的护理床垫被他扔到尿桶里,尿壶也从床边的凳子上移到了床上,短裤和尿片都被他扒了下来,地上倒的也是尿。我一时弄不清他折腾成这样是因为尿床了还是因为掉了下巴,给他晚上吃安眠药往往会导致他夜里糊涂尿床,但此时我最大的担心就是他的下巴掉了多长时间?在我睡着的两个多小时里属于前段、中段、还是后段?天哪,要真的掉了两个多小时没人理,那就太糟糕了。可他为什么没喊呢?莫非我睡着了没有听见他喊?照理说这也不可能啊,从来都是,哪怕他的最轻微的喊声都能穿透我的睡眠,安眠药能有这么大的抵挡作用?还是我这回真是累透了,睡死了?
一连串的问题都是悬念,没有解答。眼下的问题是现在还不到医院的门诊上班时间,急诊医生估计也准备下班了,在我的经验里,耽误时间最长的一次是两小时,可这次我没法估计时间了,唯一的选择还是到医院挂急诊。在给我爸起床时,我想起那个急诊医生讲的话——有时自己活动活动也能上去。我想与其让我爸的下巴那么僵着张在那里,不如促使他活动活动,我就去扳扳他的下巴,他大叫一声推开我的手,奇怪的是嘴巴竟然闭上了。我说,咦,你怎么好啦?
真是奇迹一样。我又问,你晚上什么时候掉的?他摇头。我说,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没有掉啊?他继续摇头,说,没有。难道我看错了?那么熟悉、那么刻骨铭心的样子我也能看错?刚才他的嘴足足张开了两厘米多,不过我的确没有看到他的下颌朝前。这个悬案从此就再也没有弄清,如果他真的没掉,那么被我那么一扳,他又那么一叫,也应该掉下来,而不是合上去。不过我也看到他有一次打哈欠,嘴张得老大却没有掉下来,总之他的下巴永远是扑朔迷离让人搞不清楚的,我现在也是得过且过,只要这一次没掉我就阿弥陀佛了,接下来,给他清理尿潮的一切,简直就是在欢天喜地的心态中度过的。
瞬间的云开雾散,给了我一点喘息之机,怀着对一个新的夜晚即将到来的恐惧,我在白天加紧寻找能替我扛起这份责任的养老机构。
先拣自带医院的养老院问,有没有口腔科医生能随时给脱臼的下巴复位,我的一个同事(她跑这方面的新闻条口)帮我问了两个最大的公立养老院,都没有。她说院长也知道这个手术很简单,但是这方面的病例太个别了,养老院配备医生只能针对较普遍的病例——这都是可想而知的。接着问了一些民营养老院,我希望碰上一家,他们恰好跟某个口腔科医生或推拿医生很熟,可以很方便地请他来有偿帮忙,但是这种巧合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是我的痴心妄想,没有哪个养老院能接收我爸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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