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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下巴复位升级版(3)  

2015-08-22 01:43:43|  分类: 我爸我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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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找抢救室管事的医生,希望他能给我爸一张床,让他留观一夜。医生一口否决:不行,哪有口腔科病人住急诊观察室的,这不合我们的规矩。老公对我说,人家不收,回去吧。我说,不回去,他们要是坚决不收,我宁愿在抢救室外面坐一夜。
话是这么说,当真坐一夜,我爸也吃不消。老公又去找医生谈,医生犹豫半天,因为恰好空下来一张床,看在我爸90多岁的份上,就同意收了。同意之前,他先跟那个为我爸做复位的女医生商量:万一有事,我们还去找你噢,要不我可没办法弄。女医生同意了,说,我就在三楼,有事通知我。她说的也不是这个三楼,不知是哪儿的三楼,他们之间心知肚明。我和老公都很想搞清楚这个女医生平时呆在哪儿,家在哪儿,总之我们现在见到一个会复位的医生,就想跟她建立长远的关系,而在行动上却不好意思,止步于萍水相逢。
医生安排妥当,我们把我爸的床推上电梯上了五楼,换床时才发现,怪不得他刚才血压190呢,原来全尿潮了,内裤外裤还有尿片外加下面的床单,我们只好一个人扶他站着,另一个人把潮裤子扒下来,又买了医院的中单,铺在干净的床上,我心想幸亏要到了床,否则我爸也没裤子回家,我摸摸他的棉毛衫不潮,就让他只穿棉毛衫盖上被子睡觉了。这中间只听见老公一直用着耐心的语气对我爸,不要急不要急,慢一点,哎——好——。我还挺感动的,他平时是急脾气大嗓门,有时一点不相干的小事也能炸起来,显得心胸狭隘,但越是遇到困境和难事他越是冷静,心胸又宽,脾气又好。我一直搞不懂他。此刻我想,是不是因为我感觉到的困境和难事,都是经过了我的感觉才到达他那里,他的身体不是第一承受者,这样就有可能让他的理智介入其间,比如对我爸,我是第一承受者,他的脾气就好,他直接对我就不这样,当我拿着湿尿片到处转着找垃圾桶时,他看到房间中间有一个别的病床用的垃圾篓子,就不耐烦地对我说,这儿不是啊,找什么找!
此时已经夜里12点多了,医生上来开单子,又一次嘱咐我老公,明天一大早你们就把他弄走噢,我给你们方便,你们也不要让我为难。老公连声应诺。他说他回去给我爸拿尿壶和裤子,然后再来。我说你不要来了,明天早上接我爸时再来,尿壶我来想办法。我看到每个男性病人的床下都有一个尿壶,是在医院旁边一个店里买的,此刻那个店已经关门了,我不相信向他们借一下借不到。
一点钟,老公回到家。又打电话来,再一次问我要不要送尿壶,我告诉他,我已经发现了一个矿泉水瓶子,是喝了一大半的,我打算问护士要来对付一晚。另外,明天早上也不必来太早,医生开的单子,什么动态血压监测、心电监测、血氧饱和度监测都开了9小时,可以早上9点再来。老公问,是不是一小时100块?我说,哪有,住这么一下,总共不到150块。他于是放心,睡觉去了。
我爸也很快就睡着了,观察室里灯光雪亮,各人床头的监控仪此起彼伏发出嘀嘀的尖叫声,好像隔几分钟就要把我的耳朵拎一下,很是烦扰。我爸睡着以后就开始下巴微垂,头套戴着,他开口仍然将近1厘米。我试着把他的床头摇高一点,又摇低一点,都没有办法使他闭嘴。
对我爸嘴巴的关注很快就松弛了,反正在医院里,怕什么呢?重要的是把以后的措施落实了。我跑到楼下的抢救室,问护士,你们医院是不是每天晚上口腔科都有人?护士没理解我的意思,答非所问地让我去挂号。我又到挂号处寻找问的机会,正在工作的人都非常节省口舌,只说必要的话,解决当下的问题,我这个事关长远的问题显得不合时宜。终于等到一位男士下班了,从挂号室出来,我赶紧抓住他问,他告诉我,对,都有人。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我还是觉得不踏实,再想找人问,只见我想问的医生身边,始终围着一群人,我就像一个无聊的电子一样,围着他们转悠半天,也进入不了提问的轨道。有一家人深夜把一个老爷子从江浦的医院转到这里来,转院时江浦的医院下班了,医保卡拿不出来,在医保卡缺席的情况下,如果今夜就要动手术,这一两万块钱只能自费。一个医生很耐心地跟家属解释,家属中做主的是老爷子的老伴,一个说话和行动都很叱咤的老太太,口吐一串串脏字,对医院的制度想不通,看她那态度,我以为她宁愿将手术延后,也要捱到把医保卡拿来了。后来医生对她说,你如果不信,我陪你到什么地方去问(这个地方我没听清,也不懂),家属就一窝蜂地都去了,剩下老爷子一个人在这边。护士后来喊家属,喊了半天没人,不得不打电话。我以为我会看到一场人情凉薄的戏剧,谁知他们回来以后,想通了,老太太说,钱是次要的,人要紧哎。他们要转移到另一栋大楼去,除了推老爷子的床,还要拎各种住院的东西,人手不够,我莫名其妙地帮他们拎东西走了好远,其实我是想等那个医生的,医生不见踪影,我变成帮人干活的人了。路上老太太告诉我,老爷子有钱,他是离休的,还有残废军人补贴,一个月一万多呢。我问,那你呢?你也跟他差不多?我看她那派头以为她也打过仗,她说,我哪有,我们是工人。我明白了,不论从哪方面说,老爷子都很重要。现在不是有句话吗?好好活,慢慢拖,一月能有一万多。送到了目的地,我怕我爸要小便,便赶紧回了。
回来后,我爸还睡着,我发现在外面磨蹭了这么半天,也才过去半个多小时。我跑到医院的走廊里,把墙上贴的医学知识都看了一遍,十分钟。参观了一下开水间、厕所、墙角的垃圾桶,五分钟,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事干了。这个晚上最大的损失不是没有觉睡,而是没有书看。在家里也经常失眠,以前保持着一个星期失眠一次的节奏,最近日渐频繁,我的办法就是起来看书。所以不睡觉不可怕,白白地不睡觉才可怕。走廊里挂着一个大钟,与时钟共处一个世界,老要去看它,真是悲剧。以前觉得光阴似箭是悲剧,现在感到能惊觉时间过得飞快,简直是一种幸福,说明人在这个时间段里是忘却时间的,不管干什么,人都是处在一个主动的或充实的境地里,忘不掉时间的人,境遇一定是被动的,只能等待,在心理层面上还多了一种抵牾,面对着磨洋工的时间,恨不得把身体像楔子一样打进时钟的齿轮里,一齿一齿地抵着它走。
医院里其他的家属,有的挤在病人的脚头睡,有的趴在床边睡,有的看手机,看累了靠在椅背上睡,有病人发出闷哼的声音,家属醒来,唔鲁唔鲁地问,小便啊?然后脊背拎着头爬起来,拿尿壶,昏头昏脑地接小便……东倒西歪的邋遢场景,偏偏被雪亮的灯光提调着,拖泥带水的人声与仪器报警的嘀嘀声组成了观察室深夜特有的不协调,我倒也没有多大的反感,只是在这种氛围里,想在椅子上打坐,总也定不下心来。
没有书的引领,我无法进入自己的世界,医院的硬椅子,如今坐着也不适应了。想念着家里的沙发和书,我不禁怀疑,自己做的这个留院观察的决定是否正确,就算回家以后他下巴再掉,叫救护车再来就是了,多大事呢?我躲避了可能的一种折腾,却换来了真实的一夜折腾,我爸两点多钟醒来以后,也睡不踏实了,不停地要小便,每次都只有一点。
起先我还安慰自己,认为自己付出这一夜的代价是值得的,我一个人辛苦一点,顶在医院,我的家人就可以安下心来休息了,下巴再掉也无虞了。我为老公顶出了一个宽松的、没有精神压力的、不会累到极限的空间,他的精力从容有余裕,更能让他保持对我爸的好脾气。但是仔细想来,这一点好处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假如我们不住院,我回到家里会提心吊胆,老公那种性格的人,会照样睡觉,事来办事,事不来也不想事,所以不存在我帮他顶压力这回事,我只是帮自己换了一种压力。我又想,至少这一夜,我观察了我爸的血压。我爸多少年前就吃降压药,总以为终生服药,从没想过停了药给他量血压。后来遇到一位老先生,他说了一句话让我警醒,说高血压有药可治,低血压是无药可治的。于是我决定给我爸停药量血压,早中晚三次监测,监测了一周,基本上都在130/80左右,只有两次,高压高过150和160(也许他这个降压药,早就可以不吃了,居然吃与不吃一个样,还好,没有吃成低血压)。我只剩下夜里没有测量过,听说凌晨血压是最高的,正好,这一夜面朝监护仪,我清楚地看到凌晨最高也就145,很快又恢复到130了,说明停药是无可争议的。不过这次观察过了,下一次也没必要了。这么算了半天,我认为这一夜留观的好处就只有一条了,那就是它作为一个已知的经验,会把我的行为反向地拧一个麻花:这一次,我是什么也没准备,但坚决要住下来;下一次,我会把尿壶、尿片、换洗衣裤以及我的书都背着,万事俱备,然后,很可能就选择,算了,不住了,回家。我不知道我做事为什么如此背谬,总是遵循着莫比斯环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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