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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下巴复位升级版(1)  

2015-08-14 16:16:07|  分类: 我爸我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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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星期以前,我爸的下巴又开始制造新一轮的恐慌。那是一个星期天,我晚上出去了一下,大约十点钟左右回来。我妈正准备睡觉,我爸的房门关着,看起来一切正常。我妈说,我刚看完电视,听见你爸在叫,我去看了一下,他下巴又掉下来了,这个时候医院已经没人看病了,我想给他吃一颗安眠药,明天早上再说,他不肯吃。我大惊,吃惊我妈的反应如此麻木。我说这种事怎么能明天早上再说呢?到明天早上,下巴可能都复不上去了,还想给他吃安眠药,吃安眠药就能混过去啦?推门看我爸,他头上套着头套,下巴居然也能掉下来,我赶紧找纱布裹住大拇指,伸手进到他嘴里,想趁着新鲜给他复位,结果不行,我爸愤怒地把我的手给拽出来。我跟我妈说,没办法了,你赶紧找爸爸的就诊卡,我把他弄起来,去医院。
好在是夏天,不用穿多少衣服,仅穿了长裤,我要去拿尿壶,我妈说,他才尿过。我想,反正一个小时就回来了,能省就省吧。我连包也没拿,就拿了刚才拎出去的一个透明的塑料小包,是为了装雨伞用的。我很快就弄好出门了,我妈什么也没找,只忙着给我老公打电话,让他陪我去。我爸的就诊卡也不知被她放在几级安保的地方,此刻她想不起来也找不到,我只好不要就诊卡了,自己抓了三百块钱,放在透明小包里,就出去了。
电梯到了楼下,我打电话给我老公,叫他不要去。我说一个人能处理的事,干嘛要赔上两个人?你该干嘛干嘛,正常生活。此时,尽管我牢骚满腹,还是有足够的从容自己一个人扛。
我再也想不到到了医院,挂了号,把我爸推进外科,他们简单地回复我说,没有医生能处理这个事。我不相信,这怎么可能?根据以前的某次经验,我指示他们说,打电话到住院部,有口腔科医生。他们说,知道,但是今天没有,今天是星期天。我顿时懵了,那我爸怎么办?医生说,你到别的医院去看看吧,比如市立第一医院。旁边有护士说,叫个救护车。他们说得轻巧,也许事实上也很简单,可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为了一个几分钟就能解决的小手术,还要打120?太夸张了吧?而且,这么大一个三甲医院都没有医生,也摧毁了我对其他医院的信任,万一再到一家还没有医生怎么办?我叫个救护车满城逛啊?这里又不是城中,医院和医院靠得近,我对市立第一医院在哪里一点概念也没有。更何况,我的钱也不够,三百块钱应付65元的急诊挂号费及诊疗费是足足有富余的,打120要多少?心里没底。
我僵立原地,太大的不平衡制约了我的智力,我抱着百分百解决问题的希望一头撞到这里,对方如果接住了我爸,稍微有点作为,哪怕多加解释或分析,至少可以修正我的既定方向,让我顺着他们的意见去转弯,但是对方的回复简单如空气,他们只是缺位,虽然提了建议,可那建议的提法像是随口一说,轻飘飘如天边一朵浮云,与他们不相干,与我也不相干。其结果就是任由我在扑空的惯性下,重新进行选择,而我只能胡乱地在经验范围内捕捉把手,“救护车转院”的建议与我擦身而过。救护车是干什么的?是救命用的,我爸的下巴咯噔一下就能好,两者差了十万八千里,它能由着我叫吗?这中间有逻辑可通吗?
此时,我明知继续呆在这个医院已没有用,可我不想离开,我的第一反应是调动既有的经验在现状里挣扎,把扑在这里无法化解的力气,变成一系列留在这里的盲动。
我首先打电话给我大弟弟,他在浙江工作,周末回宁,以前会把车开回来,现在出于年龄和身体的考虑,基本上是坐火车回来了,可我仍然抱着希望,万一他的车开回来了呢?我当时觉得,用他的车总比用救护车靠谱。其实他家住那么远,就算他的车在,把他调来还不如叫救护车,那样还可以节省我爸等待就诊的时间。
我弟弟的车果然不在,他此时就算打车过来,唯一的作用是给我送钱,那还不如我回家拿钱更省时间,所以这个电话等于是白白地惊扰了他们,不仅在当晚,还害得他在接下来的两个周末白白地把车开回来,等待可能发生的事故。我估计正是那晚他只能干着急却帮不上忙的状态给他留下了后遗症,他也要有所动作,来释放精神压力。
接着我给我儿子打电话,想让他帮我约滴滴打车,结果他关机了,我和我老公都不会这些。我这边电话正忙着,我爸说要小便。我懒得理他,也不知他是真有还是假有,我甚至对他的生理需求产生了一丝鄙夷,下巴问题都解决不了,还节外生枝闹什么小便?在焦虑的强光下,他下巴以外的需求都处在月明星稀不被看见的状况中,当然也不排除,在我无暇顾及的现实背后,隐藏着另一种现实,那就是寻求平衡的现实:用一种感觉的尖锐补偿另一种感觉的麻木,既然我惩罚不了他随意张嘴掉下巴的过失,那么,任由他处在内急的紧张中,也是一种惩罚,这样他就落到了与我一样紧张的地步。
此时我忽然看见老公走进来了,便急着跟他商量怎么办,因为我想起他有个同学,是退休的骨科医生,他曾经说过他给自己丈母娘复位很容易就复上去了。我老公还算理智,说先解决你爸的小便问题吧,他看了看男厕所,说轮椅进不去,让我在医院里找东西代替尿壶。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塑料盒子,解决了我爸的小便问题。我老公打了一圈电话,也终于问到了他同学的电话,当时已经夜里11点了,他的同学愿意来,但是他老婆不放心他开车,也不知他究竟怎样来,总之我们只能等着了。
我把我爸推到大厅,等着。此时我才问我老公,不是叫你不用来吗?怎么还来了?我老公说,我就知道你一个人搞不定。这话里隐藏着他是我依靠的意思,可我心里也只有浅浅的一丝莞尔飘过,对于我爸带给我的巨大忧虑,算是杯水车薪。
我后来一直记得,在等待老公同学时,那难捱的分分秒秒。我老公跑到医院大门口等,我站在急诊室的外面等,急诊室的灯光被外面广大的黑夜所包围,站在灯光的边缘,尤其感到黑夜的反压,不能想象推着轮椅载着我爸走入这样的黑暗,可我又为自己的选择忐忑不安,当时我认为找同学来救援是耗时最短的,也许事实也是如此,奇怪的是,我这么在乎时间,竟没有留意到底等了多长时间,我只记得自己数次克制了打电话问他到哪里的冲动,因为我不知道他是否自己开车。最后一次,我终于在纠结中把电话拨出去了,只听到他大声的安慰的话语:“快到了,放心吧!”从接电话的顺畅程度来看,他不是自己开车,果然,深更半夜把人家夫妻俩都调动出来了。
老公同学一见我就说,几分钟、几分钟就好。他赶来帮忙,已经叫我很内疚了,还用这么好的语气,我真不知道欠下这么大的人情如何报答。他让我们把我爸移到一个合适的靠墙的位置。可是他试了好几次,都复不上去。因为我爸的肌肉在对抗。老公扶着我爸,说我爸两只胳膊都在下死劲。我想起有一次白天,在口腔科,也是两个医生都复不上去,最后主任出马,还费了半天劲。我们怎么也不能让我爸放松,老公同学也没办法了。他毕竟是来帮忙的,身份的局限制约了行动的深度,如果他是我们最后的依靠,就像口腔科主任,死活要靠他,在他的地盘上他也避不开,也许过一会,等我爸稍微放松,就能复上去了。也可能是在我心里那个读秒器的暗示下,大家都不够耐心(他下巴脱臼第一次超过一个半小时),老公的同学此刻大概也有点懵,搞不清我爸什么状况,口腔科不是他的专科,临床经验也不多,试了几次不行,他就觉得自己不便再耽误下去了。
此时我倒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失望,在把我现有的资源——亲人和朋友打扰了那么一大圈以后,他们付出的代价,毕竟提供了一个参照系,让我看清了现实。这现实就是:尽管我爸的下巴只需要简单的复位,可咯噔一下这个小坎过不去,照样导致那么多人深夜无眠、不得安宁,正如我弟弟事后总结的:“下巴掉不要命,却是要命的事”,所以我们需要救护车,不是救人的命,而是救这个事情的命。就这样,一个个失败的动作,终于变成了通向“救护车转院”的一级级台阶,急诊室外面广大的黑暗,象征的其实是我意识里的黑暗,现在,被我唤起的亲人和朋友的注意力,在远远近近的地方闪烁着,使黑暗中的路径逐渐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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