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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沧海之后》欠缺什么?  

2015-07-07 10:39:08|  分类: 慢读一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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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本揭秘美术圈的书《沧海之后》颇吸引眼球,作者叫简繁,是个画家。他15年前写了《沧海》,揭了自己导师刘海粟的底,15年后又把他在美国交往20年的朋友、大名鼎鼎的丁绍光的底给揭穿了,同时也写了其他大大小小画家的众生相,像是一本画界现形记,到处都是追名逐利、撒谎忽悠、小人得志、恩将仇报,利用和反利用的算计。可读性很强,尤其是指名道姓地写,具有一种公开挑战的可信性,大大满足了读者的八卦趣味,同时也引起了不少争议。有一句话我印象颇深:说简繁“到底是所谓的艺术圈子里的搅屎棍,还是天地良心的代言人?”有人认为简繁好比皇帝新衣里那个不为尊者讳的说真话的孩子,他“秉笔直书”为现代美术史提供了一份有参考价值的真实记录,但他笔下的世界带来了阅读中的不适。有人认为“现实里最为有用的方法是平静的沉淀”,像简繁这样搞得“沉渣泛起”,我们就没有“一份苟且活命的空气与饮水”了,评论者还从现实的人际关系角度指出与简繁交往的危险性——“与这样的人有缘真是不幸,……要时刻小心……你的整个人生一直就在他的咀嚼,他的吮吸,他的品咂里”。
以现实的眼光来考量,简繁写这本书有得有失,可谓“圈内损失圈外补”,在美术圈内得罪了一些人,在圈外赢得了不少注意,圈内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这本书以及前一本书在出版上的成功无疑是沾了名人八卦的光,但我不认为这是简繁算计得来的。从书中可以看出,他为人有一种真率和诚恳,不世故、不狡猾,否则刘海粟和丁绍光等人也不会允许他走那么近。因此,与其说该书是简繁刻意而为,倒不如说是老天算计得当,在两个特会给自己编故事的人的身边,偏偏放了个简繁——一个因不甘卑微而激愤、对虚假的光环尤为敏感的简繁,当刘海粟和丁绍光们用自编的美妙故事忽悠天下人之后,简繁是一定要讲出真实的幕后故事来平抑其效果的。因此简繁并非自成一个世界,他是作为忽悠大师的对立面起作用的——简繁的书不能吸引人读第二遍,就因为它不具有独创世界的无限性,只具有与对立面相等的有限性。
也许简繁对自己,还是有着做“天地良心的代言人”之期许的,为了让自己所遵奉的“真”变得无可挑剔,没有漏洞,公平公正,他拼了将自己的私德一并拷问。为此,简繁献祭给这个“真”的,不仅有别人的隐私,也有大量自己的隐私(包括诸多不光彩处)。他写贫贱的童年,写父亲和兄弟姐妹,那冷酷的关系让人奇怪他周围怎么全是豺狼虎豹啊?也许正是这种“抢窝窝头”的环境粗化了和极端化了他的情感,他在仇恨多于爱的人际关系中长大,他对亲情友情的渴望使他愿意与人走近,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又使他把所有亲近的关系都处得危机重重。这样的经历让我们觉得他做出这种与人翻脸的行动是不奇怪的。他不怕自绝于现实关系,为的是在艺术世界里获得拯救,但是,尽管简繁付出了虔诚的努力,他的书,没有超拔于现实的羁绊,他靠着道德良心的自省所获得的,是资格,而不是通道。艺术的主要功能是开创人心的通道。通道是软的,是平等的,可以体察微妙,化腐朽为神奇;资格很过硬,可以在人品上居高临下,批判对方。简繁最终是以“天地良心代言人”的资格,做了一根带有自洁功能的搅屎棍,把圈内的臭气搅了出来。当然,我以为搅一搅,要比捂着盖着的好——不过这是新闻的作用。
简繁也承认,他这一生都在抢夺窝窝头。我想他写这本书,也在有意无意之间,拿它做了与人抢窝窝头的工具吧?但是这没有关系,无论就写作的动机还是结果来说,都无可厚非。可是在写的过程中,如果做不到心胸打开、目中无人(无客观的真人,只有自己主观想象的人),就不可能获得通道,通向无限。简繁的目中始终瞄着真人,这些人占据了他的心胸,使他的心胸也宽不起来,这是《沧海之后》的新闻功能远远地强于其文学功能的原因。
有人也许要说,他这是纪实类作品,必须要目中有人啊。有真人真事的限制,作者自然不能发挥虚构的自由,在诉诸读者的想象方面也只能很有限。是的,纪实,的确构成了通向无限的困难,但是未必不能克服。我有个朋友曾用了一个绝妙的比喻来说文学创作,她说,再普通的食材,用高汤来吊,也可以做出美味佳肴。我们也曾看到有些绘画作品,看起来与实物分毫不差,可是渗透了画家想象的情境,甚至产生了比虚构作品更为震撼的艺术力量,当然,这些素材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无论素材怎样,对于一个作家来说,有没有才能的高汤(以及境界的高汤),是第一重要的。有这种高汤的人,如果觉得素材不够满意,是可以加以选择加以取舍的,没有谁规定简繁一定要写真人真事,但是没有这种高汤,他会觉得刘海粟丁绍光这些名头更重要,他会觉得写纪实类作品更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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