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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带母亲去看病(1)  

2015-05-27 12:50:27|  分类: 我爸我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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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四月份,那一次我妈也不知怎么,我说带她去附近的三甲民营医院看她的忧郁症,她就跟着我去了。之前,她老跟别人说她不开心,忧郁。我们家国外的亲戚就嘱咐我,不要掉以轻心,要带妈妈去看病。我跟我妈提,她自然不肯,说,我才不要看医生呢,医生开导我的那些话,我都能想出来,我比他们还会讲。我说,医生才不会只跟你讲那些“要想开”之类的话,医生有另外的话跟你讲,不在你的知识范围之内。她不信,仍然强调她比医生会讲。可是那天,我也不明白她怎么就放松了戒备,失去了抵抗力,乖乖地跟我去了。
到了医院,挂了个神经内科的副主任专家号,我妈对着医生陈述病情,说,因为成天面对着行动不便的老伴,心情忧郁,感觉活这么大岁数没有意思,晚上睡不着,长期靠吃安眠药之类。医生听了,也没多问她什么,就问了一句是否早醒,我妈说早醒,又问醒了以后是否睡不着,是睡不着(但据我所知,我妈难得早醒,可医生一问,她就往症状严重的方向认了)。医生就开了抗忧郁的药文拉法辛,还有一种中药。我一看这么快就开药了,心里陡然发虚,因为有朋友告诉过我,说抑郁症好了,药还要继续吃,不能随便停。说明吃这个药是件大事,未经反复论证就启动,未免前途茫茫,让人忐忑。我就问医生,这个药一旦吃上了,是不是不能随便停?医生没理我,继续在电脑上打病历。之后,我就再也找不到插手把握事件进展的机会了,只能像所有的病人一样,懵里懵懂地拿着满眼异己名词的药方去交费——对了,交费之前,我还企图只拿中药不拿西药,可收费处不同意,要么全拿,要么不拿,想要只拿一种,必须找医生改,我也只能算了,拿了药,然后极其郁闷地回来了。我妈郁闷的是她这个基本不看病的人,好端端的一下就花了700多块,我郁闷的是,医生的诊断来得太轻易了,抑郁症,靠着病人自述就可以诊断吗?
回来后仔细看说明书,又被文拉法辛的副作用吓了一跳,那些“口乾、小便困難、便秘、失眠、顫抖、無力、增重、性功能障礙”倒也罢了,居然还会“有自杀或自残念头”,当然,这念头是年轻人吃药有可能产生的副作用,老年人不大有。最让我疑虑的还是它的戒断反应,果然有这般字句:“机体会对药物有一定的依从性,会在突然停药后产生戒断症状,或长期服用药物会造成精神亢奋,有轻度躁狂倾向。”这到底是抗抑郁、抗躁狂,还是促抑郁、促躁狂的?我想,医生当时不回答我的提问,可能觉得不大好讲,讲不清楚,也可能觉得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你拿了药不就知道了吗?我回答你有戒断反应又怎么样,你来看病,不就是要我开药吗?这时我才仔细去想我带我妈来看病的目的,我其实是想让医生用他的专业方法来鉴定我妈到底有没有忧郁症。然而这个目的没有达到。
我妈开始吃药了。我发现说明书上最小的剂量是37.5毫克,就让我妈从半颗药吃起,副作用倒是不太大,稍微有点不舒服。头天晚上吃,第二天早上我还跟我妈开玩笑,问她是否开心一点了。另一方面,我抓住文拉法辛这个名词,开始了“百度”的历程。
起先遭遇的,是更多陌生的名词,看得头都大了,什么单胺氧化酶抑制剂(MAOI)、三环类抗抑郁药(TCA),还有四环类抗抑郁药,文拉法辛算三环还是四环呢?没查到(后来查到了,它什么环也不是)。我在这些名词的大海中扒拉着游了一圈,体会到了这些西药的发展路径:最具有重大意义的发现,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型,比如一种抗结核药异丙肼(这个字怎么念还要查字典,我也懒得查,就念它的半边“井”了),是上世纪50年代问世的第一个抗抑郁药。异丙肼有多说、多动、失眠和欣快感等中枢兴奋作用,1957年试用于抑郁病人并获得成功。动物实验证实其可逆转利血平引起的淡漠、少动,同时,脑单胺含量升高。推测其中枢兴奋和抗抑郁作用是因为大脑单胺氧化酶受抑制……等等等等(我懒得抄那么详细),从而提示了动物行为和大脑单受类递质之间的相互关系……等等等等,这就为精神药理和精神疾病病因学研究奠定了基础。这些药物广为应用后不久,就发现会引起高血压危象、急性黄色肝萎缩等严重不良反应,于是淘汰。继而出现的三环类抗抑郁药,也是碰上的,原来打算医治精神分裂,不料对精神分裂无效,却对抑郁症有效。三环类临床应用时间最长,其药理作用也研究得最多最充分,我把这药理的逻辑摸了个大概,其专业名词我就囫囵吞枣地咽下不提了,用我的业余词语来陈述,就是这种药吃下去,好比向体内派去了一种物质,这种物质不是一种正能量,它不能直接激活人的欣快感,而是通过负负得正起作用的。它的任务是阻滞体内的一种递质受体,这种递质受体会摄取某些让人活跃的神经递质,这些神经递质被受体摄取得太多了,人就失去平衡了,就抑郁了,而阻滞这些受体,就增加了那些神经递质的浓度或活性,就抗抑郁了。但是,这吃进体内的化学物质也不是那么狭隘的,它同时也阻断多种递质受体,这些阻断作用就与治疗无关了,却成为诸多不良反应的主要原因,如“阻滞乙酰胆大碱M受体,可能出现口干、视力模糊、窦性心动过速、便秘、尿潴留、青光眼加剧、记忆功能障碍;阻滞肾上腺素a1受体,可能出现加强哌唑嗪的降压作用、体位性低血压、头昏、反射性心动过速;阻滞组胺H1受体,可出现加强中枢抑制剂作用、镇静、嗜睡、增加体重、降低血压;阻滞多巴胺D2受体,可出现锥体外系症状、内分泌改变。”好家伙,它进了体内,是打倒一大片啊。正像一个网友说的:“神经递质这东西很诡异,牵扯的范围很广,最好不要瞎用药。”
当然,三环类的也过时了,一代一代的抗抑郁药更新很快,上世纪50年代用单胺氧化酶抑制剂,60年代以三环类药物为主,70年代四环类抗抑郁药马普替林问世,80年代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SSRI),90年代推出5一羟色胺及去甲肾上腺素重摄取抑制剂药(SNRI)。文拉法辛就属于SNRI(这都是从网上看来的,我也难辨真假,姑妄信之)。更新这么快,无非是因为副作用不能忍受,可一代一代的药,不可能没有副作用,新的副作用,看起来危害要比原来的副作用小,可是其潜在的危害谁知道呢?新药的临床应用时间相对短,谁知道对药理作用的研究是否充分呢?人们认可它,或许只是出于对旧药的不满,还有一种可能性,据说文拉法辛的专利在2008年就到期了,它的高利润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商业利益也在呼唤新药的推出。
越来越多的不信任感推动着我在网上继续搜索,我妈每天半颗药也吃了几天了,她说成天头晕呼呼的,没力气。有一天,我搜到一篇实验报告,观察盐酸文拉法辛缓释片对老年性卒中后抑郁症患者抑郁症状及神经功能缺损症状和日常生活能力的影响。是双盲实验,将60例老年性患者随机分为研究组30例,对照组30例。总疗程为12周。两组患者治疗前及治疗后第4周末、第8周末、第12周末进行汉密尔顿抑郁量表(HAMD)、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卒中量表(NIHSS)和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量表(ADL)评分。比较出来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结论是:盐酸文拉法辛缓释片是一种较理想的抗抑郁药物,对改善老年性抑郁症及神经功能缺损症状和日常生活能力效果明显。
我看了这报告,对结论倒不是太在意,却对得出结论的那些量表留意起来,心想,那天去看病,医生也没有通过量表来给我妈做检测嘛。本来,人们就对抑郁症的检测方法有怀疑,精神科医生只能提出疑似的理论,说抑郁症是因脑中的化学物质分泌不平衡而导致,但医学检测呢?并没有,验血、验尿、脑部扫描都无法检测,唯一可做的,是根据忧郁行为来检测。我立即去网上搜了汉密尔顿抑郁量表(HAMD),然后,根据我对我妈的了解,对17个项目进行了打分,7分为正常,7分到17分为可能有抑郁症,我给我妈打了9分,其中有四项是按从严要求的尺度加分的,比如第三项,觉得活着没意义,虽然我妈会讲年纪太大活着没意思这种话,但其中既有对长寿的骄傲,也有向儿女撒娇的意味,她还担负着照顾我爸的责任,觉得当护工没意思,这应该算正常的。不过我还是算了分。精神性焦虑我算了2分,按量表的记分标准,自发地表达才是2分,问时表达只有1分,我妈只会在有事(哪怕是一点小事)时表达,没事她并不表达,应该介于1分和2分之间吧?还有早醒,食欲减退——我妈从年轻时就不馋,并且以不馋为体面,屡屡会声明自己吃得少,但是如果在外面饭店吃饭,她怕浪费,也因为新鲜,还是会尽量多吃的,不过我都算了分,假如打得宽一点,只有6分。我现在知道医生为什么问她会否早醒以及早醒后是否无法入睡了,他心里大概也有个量表在算分:抑郁情绪自发表达,2分,入睡靠安眠药,2分,精神性焦虑2分,觉得活着没意义,1分,这就到了正常的上限7分了,再问出个早醒睡不着,2分,再看看我妈那么瘦,体重肯定减轻,食欲肯定减退,毫无疑问在7分到17分之间,可即便是这个分数,也只是可能的抑郁症,凭什么就要吃抗抑郁的药呢?
促使我下决心让我妈停止吃药的,是看到网上一篇介绍《为药疯狂》的文章。《为药疯狂》的两位作者都是美国的博士,彼得·布利金是医学博士,任教于哈佛医学院,是国际知名的心理医疗专家,知名的生物精神病学反对者(居然有这个称号!)。大卫·柯翰是加州大学柏克来分校博士,佛罗里达国际大学社工系教授,专长心理医疗研究。
这篇简介大概是为此书在台湾出版写的,原著1999年出版,三年后中译本在台湾出版——十几年前的信息了,不管它的立场是否片面,它打开了我的眼界,让我看到了惊心动魄滥用药物的风景,原来我妈遇到的问题并不是孤立的。我先摘抄一下,其中有些句子,简直就是在描述我们的亲身经历:
近年来,精神治疗药物的使用量暴增,尤其是处方给儿童的兴奋剂和成人的抗抑郁药物、镇静药物。大众愈来愈依赖处方药物来解决心理和社会问题。
精神科药物的使用已不只是西方社会的问题,台湾也使用愈来愈多。不过,从西方到台湾皆然,医生给病人药物的讯息相当有限。而且许多药物反而为病人带来新的问题。
医师处方抗忧郁药物或镇定剂之前,通常只花几分钟时间评估病况。可是一旦病人决定接受药物治疗,很可能一辈子摆脱不了这些药物,也无从避免长期用药带来的有害副作用。找位医师指导病人服用精神治疗药物很容易,要找到愿意帮病人停止用药的医师却很困难。
临床上发现,病患对药物的需求量总是与日俱增,甚至不得不多种药物合用,来同时针对不同问题,或是解决其中某药的副作用。每加一药,很可能副作用就多数种。于是往往左支右绌,折磨病患,也困扰医师。长此以往,病患往往自然接受了“我是忧郁/狂躁/失眠/……疾病的患者,必须一辈子服药才能控制”的既定概念,医师也如此告知病患。却没有人想过:会不会自一开始,“服药”这种作法就是错的?甚至就是造成日后不得不与药共舞的主要关键?
……有病患自行察觉,或由家属发现:吃药短期似乎有所改善,却带来更多困扰,不得不吃更多不同的药。可是求助其他医师,“增加/改变精神治疗药物的种类或数量”,往往是唯一答案。除了少数人幸运遇见合适的心理/精神医师,利用逐步减量与心理咨商双管其下,自药物地狱脱身,许多人或许自此,只能在药物机动调整下,得到不满意但可以接受的精神平衡。这是多么让人惊讶,也让人遗憾的事啊。
当然。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自病症痛苦解脱,就算我们知道副作用风险,很可能还是会选择用药。只是,或许不但病患,就连医师,所能得到的药物资讯其实不足且偏失。在第六章“为何医师告诉病人的那么少”,作者谈到医师取得药物作用/副作用的资讯来源往往是药厂。而药厂为求卖药,怎能不隐恶扬善。再者,医师就是知道副作用存在,通常是不会主动提示的。因为医师认为副作用小到可以忽略,或者部分医师以权威心态主动取舍,不愿让病人得知,以免产生恐惧心态拒服,造成治疗困难。这些章节所提,都是今日精神治疗药物被滥用的因素。
……
我对我妈说,把中药吃了,文拉法辛就不要吃了,浪费就浪费,权当买个教训。
后来,小区里组织活动,请了相应的专家来做讲课,我把我妈也带去咨询,咨询的结果,医生说,她应该够不上抑郁症,应该算老年性的心境障碍。让我买极其便宜的维生素B1和B6,吃一个月,然后可以停一停再吃,给我妈营养神经。我极其愉快地照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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