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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多米诺日子  

2016-01-04 07:22:56|  分类: 生命八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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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冷眼看自己,看我们这些“忙”人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几乎过成多米诺骨牌了,一天压一天,望风披靡地倒下去,其中没有一个日子是独立的——也立不住,历史的欠债越积越多,只有不停地往前仆,卸给未来。除非有一个日子受了外力突然向旁边歪倒,方能使这个整体有所中断。
我有个同事最近在偶然的情况下,发现自己的血压奇高,医生说,这么高的血压就该有生命危险了,可是他只有轻微的症状,于是他就还想着单位职责上的事,他爱人拼命把他拉去住院,才改变了他继续沿着工作轨道向前扑的状态。从这点来说,他这次住院,既是无奈,也算好事。同事们络绎不绝去看他,把他熟悉的日子延续到病房里去,告别的时候,又把他熟悉的日子带走,我忍不住想,即使我们平常都渴望休息,可是中断下来休息,还是没有安全感。可见我们对多米诺日子还依赖得很呢。
说起来也可怕,最先推动多米诺骨牌的只是极轻微的力,其后的加速度那么惊人。越是忙碌,日子与日子间隙越小,越是不容我们躲开这顺势而来的能量。这种能量归根结底是毁灭性的,因为它利用了我们对固定位置的依赖和惰性,靠单一方向的积累,将我们最初的轻微作用给予了欺骗性的放大,把我们的力量演绎得蔚为壮观,使我们已然不觉得地球离了自己照样能转,而我们离了这个位置也照样能活,于是一切的日用常行都变得不离左右、大差不差,生活就在这个狭窄的轮回中周而复始。
一般来说,位置越稳定、待遇越好、越脱离强体力劳动的人,越容易沉陷其中,在慢性的压力下承受力渐渐变大,仿佛失去了极限。有人意识到这种状态所隐藏的危险,买了健身场馆的卡之类,却坚持不了。实在郁闷了,便去商场购物,或者跟好朋友去饭馆茶社泡几个小时,总之用来调剂的活动都还是属于都市生活圈,能有什么效用呢?
我以前曾坚持每个星期去郊外骑一次我的马。有人说,你与其花那么多钱养一匹马,不如骑一次付50元,钱又少,又不受约束。我心想,你哪里知道,我就是想借这与我有约束的马的力,每周一次把我从那轮回里拔出来的。没有这个雷打不动的设置,我怎么能坚决地从那顺溜又忙碌的日程中挤出时间,不畏麻烦地转三趟车,顶着烈日或冒着严寒,去骑我那匹摔了我无数次的马呢?但是纵然有这样的设置,我后来还是越来越松懈了。因为一到休息日实在太困了,先是看见阴雨天,松一口气,不去了,后来看见晴天,很惭愧地挣扎半天,还是轰然躺下不去了。我没能把自己拔出来,我又输掉了一个独立日,心里很难过。
去年有点空闲,看了几页《旧约》。上帝规定他的子民每个星期的前五天,只许采摘当天够吃的果子,不许多采,多采的果子要变坏;到了星期六,可以多采一天的果子,这一天多采的,不会变坏;星期天,是规定的安息日,不许采果子,违反这些规定,要受到惩罚。我想在这样的节奏中,一天天的日子就独立成章了,每周还有一天用来反思。多好。看来我们的毛病还是犯在多采果子上,以为积累的果子不会变坏,坏的当然不是果子,坏的是我们人啊。
2004年2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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