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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陈丹青的文章,看过后留下的擦痕  

2015-01-21 20:54:32|  分类: 慢读一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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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年末,《南方周末》连着两期有陈丹青的文章,一篇是《头一次领教一出剧目不可添加一人》,写他在乌镇看67岁的韩国大师金星女演的独角戏,一篇是《高仓这个孤独的老头》,写他与高仓健的交往,纪念其逝世。还有一篇是记者对陈丹青的访谈,以陈丹青的一句话为标题:“我不过是在意淫”。指的是他的画册写生,这批画其时正在苏州博物馆展览。朋友推荐这几篇文章给我看,没说推荐理由,大概因为我们跟陈丹青有些认识,而且陈丹青的文章是能够给人留下印象的,他有画家的才能,写人物精准传神,其速写功夫尤令人瞩目,常常不过三几个字,就出来一幅画面,仿佛他对词语和画面的互译关系有直觉,这直觉是天赋?还是受木心的影响?但陈丹青的用词,比木心的精心选择,更显得是随手拈来。
也许是我许久没有集中看陈丹青的文章了,或者是这次的三篇恰好有三个不同的参照系,总之这次看完以后,除了写金星女的那篇很顺溜地过去了,其余两篇都在我心里留下了擦痕。访谈是比较熟悉的旧擦痕,高仓健那篇则是新擦痕。这些微弱的痕迹让我提笔犹豫,我也看不清写这篇东西的必要,在写的过程中,我甚至好几次质疑自己是不是无聊。不过,终究是在一种莫名的洁癖的推动下,我把它磨磨蹭蹭地写下去了。
我想大概是陈丹青文章的自我定调让我觉得调色有问题:当他作为一个观察者和欣赏者时,比如他看韩国大师表演,他对金星女的艺术魅力怀抱着热忱,充满着感激和敬意,显示他在艺术面前是一个虔诚的仰慕者、追求者,这种调子很统一、很清爽。可当他作为一个艺术的实践者时,他却把自己的动机往低处贬抑,谈画册写生,“算了,我不动脑筋去画什么了不起的画了。”“我愿意靠这些‘静物’自我淘汰”,谈画家的焦虑:“20世纪画家最大的困扰就是:我画什么?太多主题被画过了,太多形式被试过了,你可以再来玩,但你很难超越前人。”因此他的画册写生实际上是对绘画“恳切的放弃”,这种放弃是随分从时的明智表现:“绘画的年龄实在太老了。在所有现代画家那里,绘画变成自私的意淫的玩意儿,我不过就是在意淫。如今绘画只跟画画的那个人发生关系,如果幸运的话,画家和少数有钱人发生关系。画家成了记忆性角色,成了文明的保留物种。它和社会与时代曾经有过的那种关系,那种至关重要的传播关系、精神关系,再也不可能了。”“以我的观察,绘画变成一个小可爱,一个识趣的配角,这是对的。”
陈丹青把调子定得很低,可假如他退回到自己的青年时代,这样的话会不会叫他心凉?青年陈丹青是甘居“小可爱”的人吗?他也许更愿意从自己出发而不是从时代出发来考虑画画的事吧?我想他会有这样的一套话来反驳长辈陈丹青:无论绘画作品与人们发生的是私人关系还是公共关系,它被画出来,只可能是因为一种企图,那就是为了表达画家心目中的真实世界。这种企图是不会过时的,任何时代,都会有画家产生这种企图,哪怕前辈们把主题和形式都画光了也没关系,就像一棵树上曾经长出过许多叶子,后来的叶子照样很不“识趣”地长出来一样。因此逻辑也可以从这一头说过来,不是绘画被边缘化,才要求画家“识趣”,而是画家太“识趣”了,绘画才陷入困境。
然而不管逻辑从哪头说——我也烦不了这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陈丹青自认的绘画困境倒是事实,所以,他愿意用什么理由描述其成因,也是他的自由。我关注的是这种解释系统的合理性及局限性:首先,它当然是明智的,因为是在困境中活动,似乎处处需要对潜在的冷眼加以预防,陈丹青的自我评价总带着一套江湖防身术——比如画画不是对绘画的坚持,而是对绘画的放弃,比如认下配角的位子,不占主角的位子,不等时代淘汰我先自我淘汰,当记者贬抑江湖画家时,他立即截下这个称呼来定位自己:“我就是江湖画家”。
多年历练,养成这一套自我贬抑的腔调无可厚非,低调总是不招人反感的,而且他见招拆招借力打力的反应也聪明得体。陈丹青对待他所赞颂或攻击的对象,却是高调的,比如在访谈中遇到泛滥成灾的美术招生这个话题,他瞬间就高调出击,重现与体制斗争的烈士本色。此外,他为伟大艺术家金星女写的评论用的是真诚热烈的调子,也对读者颇具感染力,可以说,他对这两种调子都已经运用得收放自如了,可是当他写与高仓健的交往时,他就遇到难题了。轻看自己,重看他人,假如中间隔着距离,分在两篇文章里,或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分别写,大概还没问题,当他写两个人的交往时,把两种色调混在一起时,就起了冲突了,本来是圆熟得既不伤人又不伤己的,结果有可能既伤了人也伤了己,因为轻看自己就等于轻看了高仓健,重看高仓健就等于高抬了自己,让我们来看看具体的例子。
陈丹青第一次见高仓健是在张艺谋的办公室,高仓健为给张艺谋导演的奥运开幕式壮行色,特地去传统作坊定制了一对刀剑,并专程送来北京,送来时大家围着看剑,因语言隔阂,没有人与高仓健说话,他始终害羞而恭谨地站在一边,陈丹青就用英语跟他聊了两句,并问了他一句:“怎样的故事啊?”让高仓健非常感慨。陈丹青接着写了一句:“那不过是英语的场面应酬,听高仓专程送剑,我便随口一说,老人当真了。”(看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留下轻重之间的第一个落差。)
接着是他们进一步的交往,陈丹青写自己总是无可无不可的语气,张艺谋让他为高仓健画个素描。“我一愣,也就涂抹了,交给他。”而高仓健的回报却很隆重,陈丹青女儿要去东京谋职,被招待了一次,正式得她再也不想去了。陈丹青说,“日本式的待人的郑重,我也害怕。”当听说高仓健要做他女儿的保镖,“我心下叫苦:看来高仓是个孤单的老人。”(高仓健不是看重朋友的托付,而是因为孤单,无处安顿自己的温柔,才如此巴结一个小女孩吗?)
心态上不对称的交往继续进行。陈丹青陪母亲到东京看女儿,与高仓健见面:“他仍是笔直地站着,候在门后,脸上的意思,真好似等来什么老朋友。我想想好笑,一面之交,老头子何至于这么高兴呢?但我也是高兴的,不为他是高仓健,而是难得就近观察一位伟大而垂老的演员。”“那个下午,我能记得的片刻是逗他谈电影。”(用了个逗字,是哄老小孩的口气,而不是真心地有问题要讨论。)
“傍午,母亲倦了,即被富造引进内室的沙发上歇息。当我们张罗靠枕毛毯之际,高仓一直欠身注意着,似乎想来相帮而止于礼。”(陈丹青的观察与表述是多么准确细致,画面感又是多么的强。)
后来就是高仓健颇为唐突地送手表给陈丹青:“他做了个难以看清的迅速的动作,从左腕褪下手表,直视我,不说话,如做黑市交易般低低地攥着,几乎触到我的手……待我迟疑接过,他周身一松,(这个动作写得好传神!)如所有日本男人那样猛一低头,算是告辞,上车后迅即摇下车窗,射来忠心耿耿的一瞥。”再后来就是每年的贺卡及两次寄送冬衣,陈丹青回赠了一幅小画后,“他特意站画前拍个照寄我,一脸耿耿,活像将要出征的廉颇。近年每岁入冬,我会抱歉似地穿上那件皮衣……心里想,老头子哎,可别再寄啦!”
大致的交往就是这么多。当陈丹青问高仓健“怎样的故事”时,按照我的理解,我也会觉得陈丹青很难得,那么纷扰浮浅的应酬,唯独他对人对事的关注深入到了心灵的层面。急功近利的人往往会关注送了什么,价值几何,不会关注礼物后面的情意和象征意义,我想正是这一点让高仓健另眼相看,他把陈丹青看成同样具有古典情怀的知己,乃至于把贴身戴的手表送给他。高仓健不是一个交往随便的人,一旦交往则全心全意,如日语说的“不器用”,即不灵活,哪比得上那些八面玲珑却不走心的人呢?又因他在言行举止方面极为收敛,所以送礼没有铺垫,却充满了激情和张力。陈丹青说他十二分享受奇袭般的馈赠。我觉得有点像青涩的恋爱者的行径,突兀地表白了关键的一句就赶紧逃走。
陈丹青在这段友谊中是被动的,他有一个贯穿的心态:不以为然,但是随顺对方。高仓健对他如此礼遇,陈丹青的礼尚往来想必是做得到位的,在行为举止上,他说不定会把自己往高处拔一点,使得两个人对等。但是在文章中,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随口一说”揭露出来,以呈现经常拿自己不当回事的那个自己呢?是出于安全感的习惯需要,还是什么?这种揭露似乎也没有什么用意,而被他认为是自然的。因为在后来的交往中,他一直没有想着要补足相比于对方在郑重程度上的心理态度的欠缺,尽管陈丹青可以站远了向这个伟大的演员致敬,他解决不了近距离的轻忽感——写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触到了写作动机的某个开关,在人际关系的远远近近中,我们不断地需要调节,但这永远是我的难题,舒适只是偶然的,不舒适是必然的。因此两人在态度上的落差总是存在的。这也没有关系,只要对这种落差有意识,就像朱自清的《背影》里,儿子对父亲的情意也很轻视,但是他后来让这种落差返回到了心里,成为了永久的纪念,这种文字的呈现在意义上就完整了,陈丹青在文章中有一点反省,比如他说“抱歉似地穿上皮衣”,但是不够,所以当他坦白地呈现了落差时,让我们看到人际间的温暖,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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