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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一组世界杯文章  

2014-07-15 08:47:04|  分类: 记事本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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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文章都叠叠收收归入这里,原先单篇的都放回收箱了,只有一篇《盲人超级球迷》,因有评论,仍原样放着。还有两篇以前没放在博客里的,在这里也补上了。

随万众瞩目

我与世界杯真是久违得很了。1998年及2002年曾经接近世界杯,那是因为我的办公室和体育部只有一道玻璃墙之隔,他们晚上必须不睡觉做版子,我则喜欢晚上不睡觉编稿子,天时一致,地利也有,加上人和——他们看球的激情感染到我,并把我裹挟进去,于是很自然的,我也会跑到球评版上发议论。2002年甚至更进一步,还帮他们组织作家们的稿子。到了2006年,我刚退休半年多,体育部大概还习惯于我存在,又来要稿子,那时候,我的兴趣已经不足了,连上班的兴趣都不足了,否则我也不会申请提前退休。勉强给他们写了一篇,再也写不下去了。

之后,我离世界杯就越来越远了。我有自己的中心,有无数自己的问题要解决,忙也忙不完。最近刚刚从亨利·詹姆斯的小说《丛林猛兽》里钻出来,这是一位生活在十九世纪中期到二十世纪初的现代主义作家,他的这篇小说被认为是最晦涩难懂的,却恰恰是我最喜欢的,但是我说不出喜欢的理由,似乎人的喜欢总和喜欢的对象具有相同的特征,就像球迷喜欢世界杯高大上的刺激性,他们的喜欢也是狂欢式的,狂呼乱叫,全身涂彩,鲜亮斑斓地宣泄完就完了。他们绝不会陷在意味深长的境地里长时间地回味与梳理——而《丛林猛兽》呢,它既然是晦涩难懂的,我的喜欢也跟着晦涩难懂起来,害得我不得不用很多时间,细细地整理其中的肌理,搞清楚我为什么喜欢。

亨利·詹姆斯笔下纯量子级的心理现实主义描写让我享受到接近于感官的乐趣,这个微光闪烁的世界有那么丰富的层次,就像藏宝的山洞。可想而知,在这样的状态中,我接到体育部约写世界杯的电话会如何惊讶了,就好像把一个适应了山洞黑暗的人拉到炫目的阳光下一样。我第一个感觉是,这种脱节、这种差距一定会形成一个笑话。但是在体育部的游说下,我自己对这个差距渐渐也有了一点好奇心了,我不知道当我追随大众把目光投射到世界杯上是什么感觉,我的眼睛会被灼痛吗?倒是不妨看一看再说。

于是上网、开电视,我的眼睛眯着,好像在强光下一样把瞳孔缩小。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即将开场的豪门盛宴竟然看得我满眼荒凉,而且我是多么同情那些记者啊,一个发布会的现场,满地贴着纸条,代表摄影记者预先占据的位置,警告别人不得侵占,让我想起困难时期排队买菜用来占位置的砖头或破篮子。一辆救护车从什么训练场里开出来了,也是多少镜头挨挨挤挤地等着拍,什么小破事都在万众瞩目之下放大了。

还有,在这个充满诱惑的中心会不会隐藏某种疯狂呢?1个月、12座城市、32支球队、64场比赛,60万外国球迷,300万本国球迷,预计有110亿美元的旅游收入,决赛的票价都被黄牛炒到68000美元一张了,还两张起售,最一般的票价都比官方网站订到的溢价好几倍。我看到这些数字,不觉得豪华,只觉得凶险,就不说那些罢工和暴力事件的概率了,总之,当我看到《扬子晚报》的特派记者写他们入住的酒店晚上锁门不让他们外出,我就替他们的父母松了一口气——在万众瞩目的地方我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的?当然,我也别太过分了,我不想煞风景,也许真的是不太适应光线罢了。2014年6月13日

         

悬念的重量

前两天各大媒体都在声讨那个日本裁判,说他送了一个点球给巴西,那个点球的确送在点子上,内马尔踢这个球之前,表情紧张得忧郁,他踢进了,保证了巴西的胜利,我也为之松一口气。为什么巴西一定要赢?揭幕战之前,我这个隔膜的人原本是头脑空空无所谓的。可是媒体上放出预测来,都说东道主首战不败是世界杯的传统,就在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脑子像进了水的海绵,变沉了,这些关于巴西应该赢的论据,一下子让我有了悬念,有了负担。万一巴西赢不了呢?乖乖,一个传统就被打破了,万众球迷的心就伤了,还有跟着来的蝴蝶效应……而且,那么多的“应该”,也会加重巴西队的思想负担吧?克罗地亚队是不是反而放开了呢?

这个悬念到了第二天早晨,揭幕战结束自然就放下了,可是悬念产生的那个瞬间的记忆还是那么清晰(看电视剧,或者对家里人的什么事产生悬念都是不知不觉的、习以为常的,从来没引起我的注意),眼见着一种微渺的意识变成了舆论的炮轰,还刺激了国际足联作出辩护,这个过程该怎么理解?我去翻冯达庵的《心经广义》,这本书我看过不止一遍,实在抽象高深,看过了还是不懂,可是遇到抽象的意识问题,我还是喜欢翻它,借机亲近一下其中的概念。

冯达庵(1887—1978)毕业于广州高等学堂数学系,36岁开始学佛,中文佛典几乎读遍。我认同他理解的佛学,他在自序里说:“佛学在在求证,固与普通哲学有别,亦与寻常宗教不同。可以比拟者,厥惟世间高等科学。然科学以人趣六识所能征验之尘相为研究对象;佛学则超乎尘相而径证法界性理焉。”在这本书里,他提到了意识分两种,五俱意识和分别意识。分别意识有三重法境,空间是意识虚构而成,时间是意识相续而然(时空都并非所谓的“客观存在”哦),“依因果式考察事情而条理之,或常识或科学或哲学乃至一切学问,皆意识参究所得。”(悬念就在这第三重法境里),此三重法境,总由意识缘虑而来。缘虑之际,不无注意所在。要能于注意中不落沾滞之弊,否则,久滞成执,六境皆化浮尘。浮尘愈频,意识被牵愈频,终至攀援不息。甚至按自己的喜爱造业以求之,或按照自己的厌恶造业以绝之……

等等,让我把这些词汇铺进揭幕战的风云,先是“缘虑”,“注意”东道主利益,连我这种远在末梢的人都感觉到了分量,接着裁判落“沾滞之弊”,甚至造业以求,舆论也在“缘虑之际,不无注意所在”,故而特别敏感,发声谴责,各方面“业力一行,辄有相当气流返应”,“同类气流交互融合,势乃强大,”变成世界杯上的重大争议话题。

可是返本追根,一开始不就是多了一点关注么,况且希望东道主首战得胜,也是多数人的合理愿望,只因为那点灰色的“沾滞之弊”就将愿望实现以后的快乐变成了展转缠缚的心结,所以,这是一个分水岭,想法再多,随发随收都正常,唯独不要依着分别意识沾滞到某一边,这“沾滞之弊”就是一粒硌人的沙子。照理说世界杯的眼睛雪亮,是容不得沙子的,可这粒沙子的本质也不过是一点意识,所以世界杯也很快就能把沙子化成口水吐掉,这样,它也好腾出地方去容纳新的沙子——悬念就这么由轻到重,又由重到轻,最后复归于无。6月15日

 

节奏能改变吗?

西班牙队1∶5大比分惨败荷兰队以后,它的慢节奏开始被大家诟病,虽然这种节奏恰恰是它之前的制胜法宝,可足球场上就是这么残酷,胜了,这种节奏就是好的,败了,这种节奏就是坏的。评论者也从胜败中敏锐地发现战术打法中时移势易的倾向。

我不是西班牙队的粉丝(我哪个队的粉丝都不是),不过我异常同情上届冠军的尴尬处境。它该怎么办呢?继续这个节奏?如果世界杯的大势的确要灭绝这种节奏了,那就只能死了。那就加快节奏?——失利失势的处境常常会让当事者听从了旁观者的聒噪,可问题是,节奏是缔造者的功业,成型者改得了吗?如此看来,似乎前景真的不妙,不改节奏是被别人毁,从外部毁,改变节奏是自毁长城,从内部毁,怎么着都是个死。

我关心这个节奏问题,因为我也有相同的处境,我的思维速度,说话做事速度一向比别人慢,连心脏的搏动都比别人慢,每次查心电图,医生都要写上“窦性心动过缓”,问什么叫“窦性”,医生说是天生的,没关系。可我以前并不清楚我这种天生的节奏与情境的关系。记得多年前有一家电台曾邀请我做一个系列节目,回答听众的问题,我居然答应了。问题回答得还可以,自我感觉也不错。可事后听了录音,把自己换到听众的位置,节奏的毛病立马显现出来了,我讲话的那个速度,让我自己也听得不耐烦起来——这种话也不需要多想的,有什么必要这么慢悠悠地、而不是快快地讲出来呢?这个节目我做了一次,很自觉地不做了。因为我的那种迟缓,恰在于它没有必要,也没有感觉,才是自然的与舒服的,如果我用适合听众的速度去要求自己,势必有思想负担,有负担就会分心,那就不可能讲得好了。

所以,在节奏问题上我不可能加诸任何功利的要求而加以改变,唯一可做的,就是识别与我的节奏不匹配的外部情境并离开它。同时,我也发现了慢的节奏在剥夺我对讲话场面的控制力的时候,赋予了我对文字的一种控制风格,因为节奏慢,我总是能在磕磕巴巴的过程中见到许多缝隙,并感受到更多层次、更宽幅度的信息,当然它们常常会相互并住,一个也出不来,我也根本就找不到什么单刀直入、鱼贯而出的方法,只能按照这些信息的原始秉性,寻找一套绵密而紧致的组织方法,使它们同时被携带,宽广地被推进。自然,这种并非血气方刚、几近于苦心经营的方法,是需要时间的,是慢热的,就像西班牙球队一样。

多年来我的努力就是要让自己的节奏具有控制力,而不是改变自己的节奏受别的节奏去控制。如果我是西班牙队的主教练,我宁肯尝试前者而失败。因为前者有可能死,后者是必死。除非回家把球队来个大换血。6月17日

 

不同款的丰神俊朗

巴神、穆勒、内马尔……又一批世界杯的“英雄”进入人们的口头传扬,连自称“运动白痴”的女士们都忍不住加入看与说的阵营。女士们的兴趣不在胜负,而在那些球星的迷人动作,范佩西的鱼跃头球,怎么想也是不可复制的神话;过去的贝克汉姆,黄金右脚射出的球,不但力度奇大,中途还会改变方向;再过去,马拉多纳从中场带球,连过五人,拉扯得裤子都快掉了,不但不減速度还成功射門……每届世界杯都提供了一批新的、又翻出了一批旧的赏心悦目的人和事,让大众津津乐道、分享美感,这个氛围还真是浓郁。

中国人只有在一边看的份,在这个类似肉搏战的近距离竞技场上,我们占不到风流。但是这个群星璀璨引起人们臧否品味的氛围,却让我想起了魏晋南北朝,《世说新语》记录了那个时期各种风流俊雅的小故事,故事里经常把两个名人的言行放在一起比,让舆论分出高下。

比如:华歆和王朗一起乘船避难,有一人想跟着上船,华歆很为难。王朗说,地方够宽,有何不可?后来贼寇追上来了,王朗就想丢掉那个携带的人。华歆说:开始犹豫,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既然已经接纳他,怎么能到紧急关头再舍弃他呢?于是携带帮助如初。世人用这件事评定华、王的优劣。

但是华歆与管宁比,又被比下去了。著名的“割席分坐”,就是他俩的故事。两人在园中锄菜,地上一小片黄金,管宁挥锄不顾,华歆捡起来看看又扔了。同席读书,门外有官车经过,管宁读书如故,华歆废书出看。管宁就割断席子,与华歆分开坐,说你不是我的朋友。

我们可以从中看出那个时代高下的标准是怎么定的。华歆比王朗要少惹事,但是比王朗有承担;他对于升官发财的虚荣没有管宁看得透,无为的立场不够坚定,所以被管宁鄙视。

所有的才能表现都不如气度淡定得分高。失火了,王徽之慌忙出逃,来不及穿上木屐,他的弟弟王献之神色恬然,还不紧不慢地叫侍从扶他出来。世人便以此定二王神宇。

一个北方的僧人来跟支道林辨析玄理。竺法深和孙绰一起去听。支道林辩答清晰,辞气俱爽。僧人总被驳倒。孙绰问竺法深:您也是富有才辨、逆风而行的人,为什么您不发表意见呢?竺法深笑而不答。支道林说:白檀香并非不香,可怎么能逆风散发香味呢?竺法深懂得此理,还是泰然自若,不屑理睬。

名人们自己也相互比较。王澄评价其哥哥王衍:阿哥外表看似得道,而神锋太俊。王衍回答:我确实不如你“落落穆穆”(豁达大度,端庄平和)。

“善于托大(寄身于超脱世务的无为大道),长于自藏。”这是我们这个民族的人在历史上曾有过的丰神俊朗,它控制的不是身体,而是心。我不知道在最好的情况下,这种传统与世界杯上年青的男性的雄风,有无融通的可能,我只看到,此款风流延续到如今也没有多少余韵了,如今到处可见猿猴一样控制不住的心,和与此相匹配的失控的身体。6月19日

 

低级别看球人的体觉

如果哪个女的,对别人说她也看足球,常常会遭遇这样的白眼:你还看得懂越位啊?

一位网友说:越位规则是足球最伟大的发明,但也是最难讲解的。通常情况下常常说了一百多句话也很难把越位向姑娘们讲清楚。事实上,越位就是最前方的进攻球员和对方最后方除了守门员之外的防守球员间的赛跑,当传球的瞬间,进攻队员跑在防守球员的前面,也就是抢跑了,那就是越位。如果两人的赛跑发生在进攻球队的半场,则没有越位规则。

这位资深球迷对越位的解释很透彻,但是他不了解他的对象为何那么愚钝。我们这些低级别的看球人不是听不懂话,而是眼睛不能那样看:一听到“越位”这个词,我就感到要把我的两只眼睛往外拉,拉得很开,一只看左边,一只看右边,否则,隔着大半个球场,我怎么才能在传球的瞬间,既看到这边的传球,又同时看到那边的球员位置呢?显然这个最伟大的规则,是要把我们的视野拉扯得像马那样分视两边,而我们的眼睛不适应这种改造,自然就对这个规则百般不情愿去懂它。

但是另一种不适应却给我们带来美好享受。足球场上大凡进球的节奏,我发现,都与我的心理节奏相参差,往往我还没有准备好,球就进去了。比如那边一个球传过来,这边的球员奔跑接球,按照我想象中的节奏,总要分几个步骤,减速、接球、起脚、射门,可是那球员没减速、没接球,直接就把球踢到球门里去了,害得守门员像我一样猝不及防。也许全世界人的心理节奏都一样,大家都不相信怎么能那么巧,人与球之间的位置难道不需要一点点调整吗?射门之前难道不需要有一点点准备吗?这种不落板眼、在切分音上就发动的射门,流畅无间简直像上帝的手笔。也许球员在奔跑中已经预先估计到了球的运行位置并暗中调整了自己,那是在巅峰状态中灵光乍现的调整,与可见的现实调整是两码事,这样的进球,传递给我们的,是将支离破碎的世界聚拢为一个整体的创造性的快感。

进球的节奏不“合理”,不进球的节奏倒是很“合理”。我在看西班牙对智利的比赛时,西班牙的前锋接球以后稍作调整、准备,这一喘气就给了对方围上来的机会,破坏了他的准备。有一次,西班牙一个球员出人意料地用一个倒挂金钟的动作把球传到了他的队友的脚下,这个队友显然没准备,仓促起脚,没能射中,丢掉了一个绝佳的进球机会。传球的那个球员是有想象力的,可队友的想象力没有跟他连成一片,他们不能一气呵成地完成一个动作,因此不能创造凌驾球场的奇迹。虽然这种张弛起落的节奏与所有人的心理节奏很匹配,但在强强对抗的世界杯赛场上,不能超越现实的节奏是不被保佑的,一旦与凡人的节奏相一致,神坛必定倒塌。我看到这个昔日控球滴水不漏、能把对方闷死的密不透风的机体,如今布满了裂缝,整场球看得我眼睛里的红颜色(西班牙红)一截一截的,传球被抢断,进攻被阻拦,不知为什么,我没为智利队兴奋,只为西班牙队难过,也许,如此清晰地见证了一个机体的分崩离析,更能让一个凡人心有戚戚吧。6月21日

 

不要再笑他们了

英格兰、意大利,他们已经输球了,打击够大的了,干吗还要再笑他们?当然我也知道,世界杯就是提供娱乐的,球迷们逮着这些高大上球员的糗事尽可以编段子,逗乐子,插科打诨,施展无厘头才华,而那些球员也未必听得到或看得到或顾得到这些嘲笑,所以,这基本上属于球迷的自娱自乐。也就是说,那边下了雪,这边加点霜,这霜并没有真的加在雪上,可是,这难道就不是雪上加霜了吗?从心态来看,不是雪上加霜,难道是雪中送炭?

鲁尼够不错的了,他在场上那么卖力,就算三球只进了一球,比不上苏亚雷斯两个机会就进两球,他总还是个功臣,只因为他运气差一点,没能建更大的功业,就说他状态低迷,怪他的教练霍奇森用他是观念保守,怪他不是几年前曼联那个不可阻挡的鲁尼,可他就是这样,你要他怎么办呢?还有杰拉德,球没顶好,让对手得了分,得了一个黄油头的称号,一个失误就成了罪人,整个英格兰队被说成三喵军团,嫌他们不够凶狠。可他们一个个的,如果没有过往的英雄业绩,又怎么能被挑选到这个赛场上来?踢球的状态又不是完全能由自己掌控的,已知的和未知的制约因素太多了,只要他们踢的不是假球(像中国足球盛行的那样),这些战败的英雄——就算他们不可避免要承受责难,我们在笑他们之前,难道就那么笑得出来,没有一点心虚?

还有梅西,也让人揪心,有个标题叫:“梅西神与罪人瞬间转换 没进球他烂透进了球就是神”。看看,炙手可热的世界杯,有多少寒飕飕的小箭在暗地里伺机穿行啊。这次媒体喜欢把马尔克斯《百年孤独》里的一句话翻出来说:“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我们观众是要把眼中看到的绚烂,用没心没肺的吐槽来偿还。

不过,倒是有个规律,凡是名不见经传,大家没指望它赢的,它输了,人们不嘲笑,比如伊朗对阿根廷、澳大利亚对荷兰,反而夸赞它们虽败犹荣,而那些被人惦记的、有情结的队,尤其是欧洲的、名气老的队,一旦落败,那就饶不了它,大篇幅地吐槽。央视美女主播刘语熙也是因为相信这些队的实力,穿上西班牙、意大利的球衣,背上了“乌贼刘”的“恶名”,人们说,买彩就跟乌贼刘反着来,看今晚你穿谁的球衣。幸好梅西让阿根廷赢了,帮她洗刷了恶名。可是阿根廷赢来的赞誉并不如伊朗多,所以归根结底,她代表的总是让人有情结的队,也是让人恨铁不成钢、把牵挂化为笑谈的队,我的这篇东西也可能是情结的产物,只不过我不再年轻,所见更多的是无奈,对失败者笑不出来而已。6月23日

 

荷兰的牛怎么吃草

我朋友去荷兰旅游,导游对她们说:你们想知道我们在荷兰生活得怎么样,你们就看看,荷兰的牛是怎么吃草的?于是她们坐在旅游车上,一路找牛看,看到的无一例外,荷兰的牛都是躺着吃草的。导游哈哈笑着,两手一摊,说:我们没有压力。

不管荷兰人的没有压力,是因为社会保障好、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还是因为他们心态平和、知足常乐,总之,正是从这样生活着的普通人中,孕育出了世界杯小组赛上惊爆眼球的荷兰队。也许没有压力的生活,才能让人玩得起来,玩得痛快,玩得疯狂,荷兰队那些默默无闻的90后孩子,就是没有压力的普通人,居然一上场就能建功立业,看他们在这个功名利禄的风口浪尖上无拘无束地飞翔,那种超炫的速度,穿越的力量,我想到的就是躺着吃草的牛,没有这个极端,就没有那个极端。有地才有天,天和地才是对称的。

我邻居家的小男孩,还在幼儿园,除了学围棋、学钢琴、也学跳舞和跆拳道——不是玩,是学习,是训练他的肢体协调能力。马上要进小学了,他爸妈倒是不稀罕公办的名校,觉得公办这个路子的教育理念太死,国内的高等教育太假,有先见之明的家长已经不想沿袭过去的追求了,他们决定让孩子上教育理念比较先进的民办外国语学校,可问题是,再先进的教育理念,到了中国开花结果,照样是中国式的。这一块的竞争更加激烈,必须去上费用高昂的培训班(叫幼小衔接),只有上了这个班,才有几成的把握考上,不上这个班,想都别想,因为出给6岁孩子的考试题,足以让大人晕头转向,有的在我看来就像是选拔间谍的题目,比如一幅图上有十个各种各样的动物,让你看一眼以后,遮上,考你的观察力、记忆力,考这些能力倒也罢了,听说还有这样一个环节,考试之前等候的时候,家长要退场,让孩子们呆在一个教室里,这时就有摄像头记录孩子的行为了,有那种调皮捣蛋喜欢撩人的,还有不能容忍别人的侵犯还手打架的,估计这些野性未泯的孩子考试之前就要被减分了。所以家长事先要关照又关照,不能打架,别人打你,你就躲开。

如此紧张的约束和培训,是为了从贵族小学到贵族中学再到大学,将来一出校门就跨入上等人的行列。上这些学校的花费,有人算过投入产出比,据说还是划算的——当然,这是按照如意算盘一路打过去的,但就算跨入了上等人的行列,还是在可怜的求生存这个档次啊。中国的孩子,没有玩的时候,更没有一帮孩子一起玩的时候,网上有评论说,这一届世界杯势头强盛的美洲足球就像小流氓巷战,想想,足球一开始不就是孩子们在家门外呼啸来去的群体游戏吗?动不动一球飞来,哪家的玻璃就碎了。如今的中国大陆,一个孩子后面站着六个家长,这样的游戏几乎绝迹了,难怪有网友说,中国体育的优势项目只能是:普及程度小的,当中隔着网的,身体不直接对抗的,最好是能单打独斗的。问题是足球的足就得立在群体的玩上,立足于争名夺利、单打独斗上,那足,能不软吗?6月25日

 

背水一战与见好就收

我上学的时候,考试成绩总是很好,不知不觉就能得个全优,可是我一点也不佩服自己,我佩服的是那些宣称只把用功的尺寸掌握在60分及格线上的同学。因为大学文科那种死记硬背的课是没必要考到优秀的,良好、及格就可以。可问题是,他们怎么就能踩着这个及格的边缘行走,而不掉下去呢?我就做不到。偶尔在考场门口听到一个人吐出一个我没复习到的词,我会吓出一身冷汗,因为它瞬间又扩大了我对考试范围的想象——那复习不到的黑暗部分是那么无穷无尽,我能照亮的部分怎么能保证达到百分之六十呢?就这样,出于恐惧,我习惯了背水一战拼全力的方式,当然,力气总是用过头,除了得个没必要的“优”以外,还白复习了很多考不上的东西,过后也全都忘光了。

从此我知道背水一战易,见好就收难,前者奔着一条道傻用劲就是了,状态反倒容易集中;后者要权衡利弊,控制门里门外的分寸,那才是人生一大难题。所以当我搞懂了世界杯小组赛意大利对乌拉圭,意大利只要踢平就可以出线,乌拉圭必须战胜才能出线时,我就为意大利拎着心了。这样的情境,意大利是有选择的,乌拉圭是没有选择的,会造成双方什么样的表现呢?

首先,它把意大利队的防守放在了首位,他们的混凝土防线不能出问题。于是36岁的守门员布冯,就成了表现最抢眼的人,他的扑救化解了乌拉圭数次射门。其次才是进攻,比布冯小一岁的皮尔洛,数据说,他在球场上狂奔了10746米,而比他年轻5岁的阿尔瓦罗·冈萨雷斯,比他少跑500米,比他年轻15岁的希门尼斯,比他少跑了1500米。如此拼命,除了皮尔洛素质上佳以外,也应该是身处边际的激发,因为他打算世界杯以后就退出国家队了。显然,这场比赛对于他们俩的压力是与其他人有差别的,所以只把他们俩推到背水一战的危险状态中了,其余的人却不感到那么危险,状态也不是那么紧,尤其是巴洛特利,这个进攻线上的天才球员,不把他赶到尖端状态里,逼迫他破茧而出,他就能无边界地梦游,以至于从及格线的边缘掉下去。而对手方的苏亚雷斯呢,看到意大利队久攻不下,他的两次攻门都被布冯破掉了,困兽心态极度郁闷找不到出口,便逮着与自己纠缠的意大利铁卫咬了一口,就像小孩子打架时,困者突围常常用牙咬一样,他的挑衅,说明他真是被逼急了,虽然出格,却是乌拉圭背水一战整体状态的显现,而这个集中的状态,果然给他们带来了胜利。不过,也正是因为没有权衡,不计利害,苏亚雷斯不能在“苏神”的位置上见好就收,他也给自己的职业生涯造成了麻烦。他在被文明驯化的路上就到达那个程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6月27日

 

做足球梦,跳广场舞

有人说中国的传统文化是老人文化,即便夸奖小孩子,所用的标准也是老人的,比如那个著名的成语“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就是夸孩子的。孔融的儿子,大的9岁,小的8岁,当孔融被抓时,两个孩子照样玩着游戏,一点也不惊慌。孔融还天真地对使者说:希望罪只限于我自身,两个儿子可以保全。孩子却说:父亲大人难道见过倾覆的鸟巢下,还有完整的鸟蛋吗?

洞穿世事,处变不惊,坦然接受命运,这些只有饱经风霜的老人才有的智慧与境界,竟然实现在孩子身上。中国的传统文化树立的就是这样的榜样。

不消说,这种文化培养的种子是不会跟世界杯上的群雄争霸的,那种游牧民族的野性拼抢与汉文化的“宁静致远”是两种行为规范。那么——我们可不可以不参加他们的游戏呢?我们有我们的底气,沉住我们的底气,做适合我们做的事,行吗?不行。

我们已经沉不住气了,底气早已泛滥成浮躁气,全球化的潮流是强大的,足球梦是诱人的,中国的文化不可避免地变“年轻”了,国人普遍地不安,普遍地跃跃欲试,要争个什么。那好,那就去争吧,解放小孩子,不要再用“少年老成”的标准压着他,让我们看到小区广场、公园空地都热闹起来,充满孩子们的奔跑与喧嚣……然而吊诡的是,小区广场、公园空地倒是热闹起来了,但不属于孩子,那如痴如醉地、充斥其间的,是大妈们的广场舞。在中国做足球梦,有喊的,有看的,没多少活动的,原来这股年轻的雄心勃勃的身体的激情,正以最大的普及程度,普及到大妈们身上去了。

这情景实在太奇妙了,似乎是对历史的反讽——既然传统的老人文化由孩子来践行,“年轻化”的文化就交给大妈来实现了。大妈们秀青春、秀活力,自我感觉奇好。我昨天还在公交车上遇到一位,她坐公交,一路完成各样任务,先在一个地方上民舞课——每周要上三次,然后绕路到一家店买几块特别好吃的烧饼,下一站要到裁缝那里取演出服装,回家烧个晚饭,晚上舞蹈队还要排练。她正在抵抗媳妇要她带孙子的压力,不惜贴出自己的退休金,让媳妇请人。她的这些信息是跟同伴一路讲出来的,她们互相撑腰,显然集体的氛围给了她力量。

活了几十年,大妈们终于熬到有钱有时间的份上了,她们此刻压力最小,要开始为自己活,即便儿孙有异议,凭着她们自己有退休金的独立性,话语权也是足够的。广场舞起源于锻炼身体、对抗衰老、自娱自乐的动机,跳着跳着,就变成了为存在感、显耀感而争,我知道不少舞蹈队,为上台,为站位,能争个不亦乐乎,你跟我好,我跟她不好,俨然一个婆婆妈妈的名利场。殊不知这种争强好胜下一步就给你来个椎间盘突出或膝关节劳损,能有什么前途?而最主要的是,你秀得再好,逆年龄而动,总是让人拎一把汗的,这就没有多少欣赏价值了——为什么中国的激情要拐弯拐到没剩下多少本钱、更没有多少潜力的大妈们的身体上爆发出来?真是不可思议啊。6月29日

 

亦步亦趋看比赛

我周围的人当中,踩着第一时间死忠看球的人已经不多了,毕竟信息传播的方式变化了。比如我,看着看着,就会偷懒,先是半夜或凌晨看直播,然后是白天看回放的直播,然后是白天看精彩缩编版,再然后,是上网或者看央视5套的体育晨报。虽然效率一步步提高,付出的体能一步步减少,可我怎么就觉得越来越不舒服呢?记得有一天,我不舒服得简直就觉得自己像一堆碎纸散在空中找不着北,恨不得拿个镇纸压住才好。我就去找书看,先拿了《蒋勋说红楼梦》——这套书借来许久,总找不到契机看,这回想看了还人吧,不行,还是嫌不够劲,不是蒋勋的学问不够劲,学问很好的,是他的文字不起阻滞作用,太明白晓畅了,就像犁地的那个犁刀,不是竖着插到土里,带着深翻起来的泥土的阻力、吃力地往前走,而是几乎平着放在地上,浅浅地铲着一点土,随意地到处嗤。我此刻是需要给自己找一点过不去的,找到最后,还是去拿亨利·詹姆斯的文论集《小说的艺术》了,只读了一段,给他的文字山重水复地一绕,我就缩小、固定下来了,像回到家似的松一口气,唉!只有困难才能让我嗅到兴趣的方位,才能调动我最大的脑力或体能,循着困难找过去。看足球,说起来,那结果与我们有多大相干?就像吃饭一样,不能让人把那精美的菜肴给我们掐着尖地挑了来,集中在一个盘子里,让我们瞬间就饱了,我们还是自己找食吃比较好。

于是我恢复一开始的看球方式,从头到尾看直播(如果白天看回放,就控制自己不去上网查结果)。这跟看精彩缩编的收获是不一样的。比如巴西对智利那一场,看缩编你会觉得内马尔还是满活跃的,因为编辑基本上以内马尔为中心,镜头全集中在他身上。但是看直播的时候,尤其是下半时,有很长时间画面都停留在巴西的半场,智利队在那里进攻,与巴西的后防线撕扯,半天都看不到内马尔的影子,他居然被边缘化了。只有看直播,才能让我们体会到巴西队的苦,他们只有挣扎的份,没有创造的余裕,赛后巴西队遭到了大量的网友吐槽,也是因为这个,可是那种挣扎让我理解内马尔他们的泪水,他们在智利队坚韧的攻防面前撕扯不开,顶着巨大的压力,在全世界面前出丑。如果不是在结果上取胜,这委屈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了。我看球的时候虽然希望巴西队赢,等他们真的赢了,我的同情立即转到智利队一方了,不是同情他们输了,是同情他们多拼了30分钟,外加残酷的点球大战,即使命运不眷顾他们,这个输的答案为什么不早一点给出呢?

世界杯的戏剧性并不深奥,却是充实而有感染力的,我跟球员们同甘共苦的心思,在亦步亦趋看比赛的过程中又回来了。7月1日

 

 

球迷们的指点

一开始看球的时候,我认识的球迷朋友并不跟我谈球,他们知道我不懂球,也不迷球,我在球评版上胡写八写,也没好意思跟他们说。可他们还是发现了,发现我这样的人也可以成为出口,于是我就像一个烟囱,把他们的意见“拔”过来了。

有一个人问我:你觉得刘建宏的解说怎么样?我说:我压根没注意是谁在解说,怎么了?他说:“有点烦他的得瑟劲,喜欢发挥,有时候没发挥完,去说球了,过一会他还非要绕回来把他那一套讲完。讲得人‘满耳疮痍’,后来只要他解说,我就把电视机的声音关了,不听解说,自己看。”我试了一下,我不行,没有解说,光靠眼睛看球,我对球场情节的反应就跟不上,就像没有字幕光靠耳朵听演员说话一样,平添了一份吃力。

还有个朋友向我普及了赌球中什么叫“让球”,什么叫“赢球输盘”,比如开出的盘口是主队让两球,你买“平”,就代表主队2∶0、3∶1、4∶2……你都中,你买胜,哪怕主队2∶1胜了,你也输了,这就叫赢球输盘。他告诉我,自从屡屡花小钱参加竞彩,看球的心态就变了。比利时对韩国,1∶0赢了,本来他应该高兴,可他买的是2∶0,所以就会对比利时的主教练生气:干什么要派那么多的替补上去踢啊!还有,他会看什么都像是假球,巴西对智利,巴西进的那个球被裁判吹掉了,他很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

有个女生,对球队的喜好不关踢得如何,只看球员长得顺不顺眼,行为合不合理,她最讨厌喀麦隆,觉得他们的行为最无赖,最二百五;其次不喜欢烏拉圭,除了苏亚雷斯咬人,还有一些球员也一脸凶样,好像他们面对的是杀父仇人。第三不喜欢尼日利亞队,因为小组赛有一场他们用抽筋来拖慢节奏,破坏对手擅长快攻的阵式,有的队员居然抽了十几次,裁判不理他,他就爬起來,裁判理了他,他又不下场,搞得對手刚刚组成一个攻势准备一鼓作气就遭遇暂停。后来传出喀麦隆队打假球,尼日利亚也可疑,她很为自己的“望诊”识人而得意。不过她留意法国队,却是因为他们的球衣,Nike赞助法国的球衣是唯一有领子的,是时尚的彼得潘领,这个知识我在看东方卫视的早新闻节目里也得到过。

还有一位生活在香港的球迷,会结合实战向我普及球的运行模式。我已经从现场解说里懂得了“电梯球”或“落叶式”,他告诉我有一种叫割草式,球贴着草皮飞,守门员最怕接低于下半身的球,因为球在中途有可能点地或因为地不平而改变方向。不过他与我的交流每每因为外国名字翻译不同,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说:理智上觉得比利時应该赢,他们技高一筹,感情上却希望美国贏,因為喜欢奇连士文,不想他失望。“奇连士文”,谁啊?原来是美国队的主教练克林斯曼。这个前德国国脚是他多年前的偶像,外形酷,脚法好,这次看到他,不那么“德国样了”,可能移民美国,人的线条就不那么硬了。

这香港的朋友依然最喜欢德国队,现在又迷上了汤马士?梅拿。我们这边有一个让所有媒体都笑翻天的“二娃”托马斯·穆勒,跟他迷上的汤马士?梅拿,不会是一个人吧?不幸的是,他们都是13号。但也照样可以说是两个人,一个生活在大陆媒体影响下的球迷的笑声中,一个生活在这片影响之外,号称“禁区猎食者”。7月3日

 

从小小口红妹谈起

一个5岁的小姑娘,喜欢化妆,喜欢口红,并且喜欢得头头是道,在北京卫视的亲子节目中,与20位小朋友舌战化妆是爱美,不是臭美,还跟主持人就化妆品的毒以及化妆的目的进行辩论。她用老练的耸肩摊手的姿势,轻巧地将主持人的质疑拨开:“我知道(口红)里面有铅,我们可以用玫瑰花来做呀,而且现在部分的奶粉和大米都有毒,这一点小口红的毒算什么毒呢?”当主持人说化妆是长得不好看的人为了遮丑时,她说:“错,世界上没有丑女,只有懒女。”她的伶牙俐齿把主持人笑倒了,无论说什么她都有的回。可是要改变她也很容易,当大家对她化了妆的样子不鼓掌,对她卸了妆的样子反而鼓掌时,她立即就同意平常不化妆,只在上台的时候化妆了。

我在看这个节目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不真实感。看起来,是这个天才怪异的小女孩让妈妈头疼,导致妈妈要把她带到舞台上,借助大家的力量让她认识到“自然才是美”。但其实这个小女孩很正常,第一,她只是处在多数女孩子都有过的羡慕美艳女性的阶段,第二,她的观点只是向大人学舌,说明她很容易受大人影响。所以即便她发展到让妈妈头疼的地步,也是来自她妈妈有意无意的欣赏和鼓励——在心理上引以为豪,在物质上创造条件——否则小女孩哪来那么多的眼霜粉底口红卸妆露使用?而她母亲自称是一贯素颜的。这位妈妈其实用不着借助大家的力量来改变她女儿,但媒体利用了她的炫耀心理,夸大了女孩的问题,做了一档赚眼球的节目。

媒体的夸张,是一定会影响小女孩自然的成长过程的,也许从此以后她的这个阶段性倾向就会被“口红妹”的称呼所固化,臭美作怪成了她的标记,她可能终生都要为她从小就拥有的大众的关注度而努力、而付出代价。聚光灯下的成长经历会是什么样我难以想象,联想到蛹变蝴蝶的过程,我感到一个幼儿长大成熟,还是需要在一个不被打扰的过程中完成的。

由此联想到我国足球所处的媒体环境,现在国足也像口红妹一样有了标记,它已成了失败、烂污的代名词,哪怕巴西、英格兰的某一场球踢烂了,也要顺带刮一下国足的头皮,把巴西队比成南美的中国队、英格兰队比成欧洲的中国队。实际上国足的问题也属正常,天生体能的不足,农耕文化的不支持,体制上的弊病,以及易受金钱腐蚀——这在一个穷了多年刚富起来的国家里也是自然的。但是这些问题不是被细分到各个支流,用严肃而耐心的态度将其一步步改善,而是以一个笼统的结果和面目,成为各大媒体乐此不疲开涮的对象。媒体所关注的,很少是实实在在的工作,而是情绪化地顺应了我们这个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变得烧包的集体心理,用对待土豪家独生子的态度对待国足,既不能把他边缘化,又指望不上他,但如此直白无顾忌地嘲骂不争气,其实反而会淡化所有人心中的耻辱感,隐痛被嬉皮笑脸地发泄,脸皮在不断地增厚。这次世界杯小组赛亚洲球队悉被淘汰,也引发了“我不行,你们也不行”的阿Q心理,仿佛“亚洲悲”来了,原有的差距就一笔勾销了。日本队输球以后,难过颓丧之余,还不忘把球员们召集在一起,向场边的日本球迷鞠躬,带有谢罪的意思,他们是知耻的。仅凭这一点精神,档次就跟我们拉开了不是一截两截,其他的亚洲球队,我们都可以看到他们在进步,唯有我们,连希望也看不到,我也看不到让国足正常成长的媒体环境。7月5日

 

冷门啊,你慢点爆

哥伦比亚和哥斯达黎加止步于四强之外,我老公非常遗憾,因为这两支球队崛起的气势令他鼓舞,他喜欢黑马,觉得他们是真正地享受足球,牵扯功利较少。几天前,他兴致勃勃地预言哥伦比亚有可能淘汰巴西,不仅因为哥伦比亚四战四捷,还因为他们也有一颗新星升起来了,罗德里格斯一记漂亮的世界波让天下人惊艳,年纪这么轻,脚法这么好,真是前途无量。我老公认为,哥伦比亚既有稳定的战绩和无负担的心态,又有领袖级的球星,他们就不比巴西少什么了,巴西从揭幕战开始,就踢得让人提心吊胆,这支球队也就是一个内马尔,没有什么不可战胜的。

我怀疑他的看法,但是讲不出理由,现在看来,我们俩主要还是投入程度不同造成的分歧,他看球投入,比较激进,我冷眼看球,只认可常规化的节奏。我觉得黑马崛起是不能那么快的,哥伦比亚最好的战绩是1990年的十六强,之后就掉下去了,两届小组赛未出线,三届外围赛都没晋级,这次轰隆一下到了八强,已经创造了历史,再进到四强,那底子就要完全抽空了。是老天怜悯它,让它保留一点底子,就算万事具备,也不再给它东风了。罗德里格斯长相讨喜,家庭幸福,加上球技出众,几乎十全十美,这次弄了一个不如意的裁判惹得他泪洒球场,他应该为这个障碍感到幸运才是。喜马拉雅山崛起,也不是一步到位的,地壳运动把它送到了某个高度,之后它就每年长一点,总要给自己留一个年年长的上升空间吧。

再说巴西,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看着它岌岌可危踢得不像个样子,锋线上除了一个被人一撞就能飞起来的单薄的内马尔,就剩下只会运送足球不会进门的浩克和一个“若(弱)”了,可是真到了逼急眼的时候,这支球队边边角角搜刮起来的能量也能进球,对阵哥伦比亚的两个球不都是中后卫踢进的吗?这就叫有底蕴,底蕴就是人落到底线的时候发挥作用的。在对抗中,我看到场上的黄色球衣在这种时候绽放得还是比红色球衣充分,巴西球员的动作姿态似乎更松弛更灵动也更有即兴的作为。相比较而言,哥伦比亚队员的表现是比较紧的,发挥不理想,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单靠罗德里格斯一力硬扛,把逆袭的希望延续到最后一秒钟也没有用。

记得有一次看《中国好舞蹈》,一位肌肉男跳了一段向迈克尔·杰克逊致敬的舞蹈,导师郭富城也上去秀了一段,他们同样是模仿一个人,郭富城外松内紧,就比较得其神韵,肌肉男的动作就比较紧,只模仿了外在,内在是疏离的。要接近天才的水平,要像迈克尔·杰克逊那样从骨子里与音乐结合,然后随机地变成舞蹈,是有很多内在的细节需要反复打磨的,这需要时间,不可能在黑马崛起的快速过程里完成,所以,哥伦比亚也好,哥斯达黎加也好,冷门爆到这个程度,很好了,剩下的,该他们到达的位置,慢慢地去到达,把在爆冷门过程中获得的粗糙经验咀嚼得更细致,哪怕积累了很多力量暂时发不出去,也不要紧,郁积在那里,变成底蕴,总有一天会有用的。7月7日

 

盲人超级球迷

我认识的这个年轻人不是靠看球,而是靠听球,从十三岁就成了铁杆球迷。1994年美国世界杯,正赶上他们盲校考试,“政治”这门课需要临时抱佛脚死记硬背,他听宋世雄解说比赛,没时间复习,第二天考了三十几分。母亲批评他,他还不服,说世界杯四年一次,每次都是不同样的,精彩错过就不再有了,而那些书每次读都一样,考试考不好还可以重考。他妈妈说,球赛过了还可以看重播。他说,不对,球迷与球队是生死与共的,只有看直播才有那感觉。1998年他中专毕业又赶上世界杯,那次是考中医推拿的临床实践,老师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为了球赛没睡觉,这老师也是个铁杆球迷,因第二天要考核学生,自己没敢看。此刻就忍不住问他比赛情况,问了结果还不过瘾,又问过程,他模仿宋世雄的口吻,眉飞色舞说了一遍,他的记忆力令老师惊叹,考试轻松过关。

因为长期与这些球队“生死与共”,加上他对每个国家队的阵容和每个阵容里球员的相互关系(他们在哪个俱乐部踢球,踢什么位置,相互之间是生疏还是默契)以及球员的身体状况等信息如数家珍,他越来越像是脑子里端着一盘活棋在听比赛,他比我们这些能看见的人,更能潜心从比赛的节奏中感受气场的变化,所以往往会有这样的神来之笔:荷兰对墨西哥那场比到80分钟,朋友们与他在手机上互动都说荷兰0∶1落后,可能不行了,他却说,别急,好戏还在后面。果然85分钟,扳平比分,92分钟,比分反超。

现在,他基本上只是一个文球迷了,以前他可是文武双迷,在听球赛的熏陶下,还挡不住地要踢球。可以想象他家里的家具、门窗玻璃被踢得如何稀里哗啦。小弟弟放学后,既当他的守门员,也当他的捡球员,天天两人踢得像陆战队员,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地方。踢球受伤也是常事。有一次在学校操场上踢,没有老师指导,他跑得太猛,一头撞到旗杆上,笔直地倒下,半天没有爬起来,伤了三叉神经,很久才好,还复发了几次。尽管如此,他母亲还是千方百计满足他的踢球愿望。正规的盲人踢球,球内是要装响铃的,他们买不到这样的球,只好用厚塑料袋把球装在里面再扎起来踢,球滚动时会发出“沙沙”的响声,但是损坏率很高,要不停地发动所有人为他找厚的硬的大的塑料袋。好在过了30岁,他把对足球篮球的痴迷转移到中国式的练功上面了。我想他母亲也算松了口气。

幸亏很多当妈的不看世界杯,足球场上撞得人仰马翻、惨烈无比的场面,内马尔受伤、差2厘米就会瘫痪、这些近在咫尺的危险,让哪个母亲不动容,谁愿意让孩子去踢球?踢到世界顶尖,每周几十万英镑又怎么样?世界排名第二的网球选手李娜,不想为了排名第一去接受教练卡洛斯的魔鬼训练了,她宁愿健康,不在乎排名,导致卡洛斯跟她师徒分手。我对李娜这样的想法是很理解并赞同的,但是盲人球迷的母亲却启发我想到了另一端。我想她之所以支持儿子踢球,是因为她希望儿子尽可能突破上天给他造成的身体局限,她让儿子来到这个限制的边界,在极端体验中获得自信。是的,这也是世界杯的魅力,它让人们四年一次地观看身体的奇迹,体验理想主义的激情飞扬。7月9日

 

实力不够,浪漫主义就是灾难

世界杯半决赛,巴西1∶7惨败德国,上半场那十几分钟,好像从天外来了一段不相干的插播,不可思议地插播了一个强队的崩溃。这个滑向深渊的过程,是那么难以遏制,双方都停不下来,一球接一球,环环相扣,机机相连,德国队想拒绝也来不及,凭本能就踢进去了,他们几乎用不着处心积虑组织进攻;巴西则来不及应对,一路下滑捞不到抓手,踩不到立足的节点,如多米诺骨牌瞬间倒塌。

我的难受无以言表,这一场的进球集锦是再也不要看的,我甚至不关心下面的比赛谁输谁赢,及谁能夺冠,仿佛巴西世界杯的意义就定格在这一战了。唯一不堪设想的是,巴西球员还不能避开世人的眼目去疗伤,他们还要跟荷兰队决出三四名,斯科拉里这个了不起的老头,还要硬朗地面对一切。

我不是巴西球迷,可是这场灾难的悲剧性已经越过了偶像崇拜的界限,渗透到所有的人,这是一场伤及每个人的惨案,以至于进到第五个球,巴西的冤家对头阿根廷的球迷也发现不对,不再高唱他们的“神曲”了,我甚至觉得德国的克洛泽没有用空翻来庆祝他那破纪录的进球,也不是因为他左脚有问题,而是因为这轻易的进球不够狂喜的级别,或者是他宅心仁厚,不忍在对手赤裸裸的痛苦上再压上自己的欢乐。

惨剧到了这个级别,已经不是主力缺阵,射术不精,选人错误,赛程折腾等枝节原因可以解释的了,它是植根于人性深处的一种错误,是与生俱来的,一旦因缘聚合,让它发生作用,它就酿成一场灾祸。

我清楚地记得,在比赛以前,我也和很多人一样,相信这样的逻辑是存在的——内马尔受伤也许是一件好事,因为斯科拉里比较保守,有大牌球星依靠着,他就不肯变革,全队也都过度依赖内马尔,所以没有内马尔,说不定能解放全队的创造力。专家们也一直诟病巴西失去了桑巴艺术足球的特点,说巴西足球曾经代表着华丽、自由和浪漫主义,1982年和1986年,他们踢出了赏心悦目的足球,可惜攻防明显不均衡,连四强都没进。从那以后,巴西队开始转型,喜欢在后场囤积重兵,进球就靠前场超级球星的发挥,以及边后卫的进攻,这是欧化的风格,不是巴西风格。这些指责和期望都在把巴西推向一个境界,要解放,要自由,要浪漫,要超功利。

好了,如果说这样一种群体的愿望,在之前一直被“保守”的斯科拉里置之不理的话,当巴西队在他现实主义、功利主义的操控下,终于战战兢兢、跌跌爬爬地来到了与德国对阵的高空作业阶段,偏偏斯科拉里手里唯一具有现实可靠性的两员大将内马尔和席尔瓦折损了,在东道主必胜和对手更强的压力下,他们的实力却更弱了,这时,群体的呼唤终于发生作用了,此时的斯科拉里,除了依靠他看不见的潜力,还能依靠什么呢?依据精确的计算和布阵只能认输,不如让球员们解放,假如他们每个人都能把个人历史中最好的状态调动出来,说不定桑巴足球能重新开出浪漫的花。呵!大举进攻,快速进球吧,魔瓶打开了,大撒把,这是释放能量的时刻,腾云驾雾……然后,他们从高空快速地——加速地——坠落。

让我心生恐惧!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犯这样的错误,越是实力不够,越是会相信奇迹,我们不是在上世纪50年代,在国民经济喘息未定的时候,就搞过一场“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的大跃进吗?省视个人的历史,这样的惨痛也未尝没有。所以,我不把巴西队的耻辱只看成他们国家队的耻辱,那也是属于我的,也是属于人类的,它又一次刷新了我们对人性耻辱的记忆,但愿它带来的震惊和痛苦,能够通过我们的反省,对人类的精神财富有所增益。7月11日

 

 

场外捡“球”记

据说有一个今年刚开始看球的女士,对在球场中跑动的那些人颇为不解,问:不是两支球队在踢吗?怎么穿三种颜色的衣服?她指的是也在场中跟着跑的主裁判。其实,除了这些吹哨子的裁判,还有许多隐形的裁判也在跟着跑,那就是现场解说和赛后评球的人。

我也给球评版写稿,编辑对我的要求很宽松,说只要跟世界杯沾一点边,随我写什么。因此自测我的位置,我属于在场边捡球的人,碰巧球踢到我这边,我就有的捡,否则就没的捡。我很羡慕那些能进到场中当语言裁判的人,于是在这一个月中间,展开了广泛而肤浅的学习。

首先,我以为最好学的,也是最能沾边的,应该是举行比赛的城市及球场名字。在很多文章里,它们不是地理名称,而是球队的晋级路线,诸如目标是伟大的马拉卡纳球场,那就是晋级决赛的意思,为什么不直接说晋级决赛呢,我想,一是直接说太单调,二是只有间接地说,才能测量你与世界杯的亲近度。这些名字还会跟阳光、大雨结合起来变成电影般的背景,还会携带历史与现实的杀机,比如玛瑙斯魔咒,福塔莱萨噩梦。最近又有新名词诞生,说马拉卡纳国耻,从此要让位给贝洛奥里藏特惨案了。城市名、球场名,成了修辞手法,被生花妙笔运用得妙笔生花,却始终让我诘屈聱牙,因为我从来也不能把那么长串的城市名和球场名读出来,我一看到这一串字,就把它们作为一个整体的图案,用囫囵吞枣的方式加以认知,而这种方式造成的后果恰恰是对它们忽略有加,以至于在写它们的时候,都生怕自己打错了字。一个月了,我与它们生疏如初,只好放弃从这里向内行晋级的路。

然后就是对各队及各明星球员的光荣战史进行学习,可也架不住好不容易熟悉上的传统强队以及C罗、鲁尼等锋线上的球星都昙花一现地出了局,而层出不穷的黑马及新星,则从陌生国度和门将中升起,且一升就是一批,一批门将,一批球队,只要我一动当内行的念头,面前就仿佛升起了一道将次序打乱的连线题:请正确地将门将与他的球队连起来,恩耶亚马是哪个队的?哥斯达黎加的门将是谁?我的天,就算我把这些都盘熟了,群星们的光荣战史是无穷尽的,我读一些内行们的文章,仍然像听某个帮派的黑话,他们解析球员的配合或对垒,会没来由地夹杂起俱乐部的名称,什么“这是一次巴萨+皇马的配合”等等,从俱乐部到国家队、从各大联赛到世界杯,他们来回窜着讲,使球员们的爱恨情仇显得格外神秘,其实是大量涌出、不知来历的名词造成的效果。我发现,名词的确是屏蔽外行又不失礼的有效暗器。我也只能道一声惭愧,黯然退下。

具象的搞不清,那就关心点抽象的吧,比如踢球的风格,要艺术足球还是要功利足球之类。这个问题起先也让我有点懵。艺术,在我的理解,是人与神的对话,怎么能在竞技中,在人与人的对抗中实现呢?除非你的球技高出对手一大截,“如入无人之境”才行,可现在的世界杯强手如林,无人之境哪里去找?高出对手一大截的,也总有三个人来围追堵截。当然,也有瞬间的空档被抓住,出现了世界波的进球。所以现在的艺术足球也微分化、细胞化了,我们只有在长篇的功利足球场面上,捕捉着艺术足球的微细表现,大块的艺术足球就不要想了。当然,我们也不要绝望,为什么点球大战如此盛行?那就是艺术足球的呼唤呀,你看,踢球的,与扑球的,各自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这就是无人之境,这就是人与神的对话——在这个问题上,我自觉地选择不当内行的跟屁虫了,因为他们很纠结,始终说不清楚。7月13日

 

曾希望神眷顾梅西

德国队24岁的主将穆勒在赛后接受采访时,调子高亢,声音尖锐,像喊口令一样,让我想到“青春是残酷的”这句话,他们被比喻为“德国战车”,其碾压一切的气势,也许的确能让男人们血脉贲张,却无法让我喜欢——除了低调的克洛泽。赛前我也认为德国队夺冠的概率高,从各方面条件看,尤其是体能的消耗与补充方面,他们都比阿根廷占优,可我希望神能眷顾梅西。

梅西每次射门没进,就会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的脸相比较萌,不狠不酷,是那种忍辱负重、含羞承担的人,含蓄与敏感使他把巨大的压力用身体的不适——呕吐宣泄掉,但失败来临后他反倒有解脱之感。他不像很多人觉得委屈,全队只有他没哭。拿了金球奖,该照相照相,一律没表情,挂个亚军牌还没走出镜头,就取下来卷巴成一小团了。他带球过人,节奏多变,是那种灵动的风格,发自身体感知环境的本能,不像德国队踢任意球,会刻意排练一场扰人注意的楔子戏,因为是生硬地造变化,往往起不到效果——唯独在这个笨拙的点上,德国队显得挺可爱的。当然,梅西在决赛上大概由于太累的原因,竭尽全力发挥,也没产生扭转乾坤的效果,有一次单刀射门偏了一点,评球的说,也许他跟马拉多纳的距离就差那么一点点。是的,他比马拉多纳少了那种一定要称王的张扬气质,但是我想他永远也不会像马拉多纳一样变得犯嫌。

赛前分别和几个朋友谈论,都认为四强中间,除了巴西,其他三个队的实力其实差不多,谁都有可能夺冠,这三个队在防守上都不犯错误,在进攻上都有人才,就看体能和运气了。体能肯定是德国最强,但我希望有一个超常规的结果。一位女士为荷兰为什么得第三作出了神秘主义的解释,她说,荷兰的罗本什么都好,但是他有靠假摔赚点球的狡诈,这是虚的表现,比克洛泽的境界差了。裁判没看见,神看见了,所以神干预了点球的结果。她的角度更把我引向了神会眷顾谁的想象。一位男士也引入了一种宿命论的观点,他说德国在对巴西一战中过多地利用了巴西崩溃的机会,一届杯赛进球数也就那么多,一战就用了7个,难免到决赛时额度就少了。他还说古代的武士比剑,对手的剑脱手了,那高明的一方还会把剑挑给他,给他机会与自己平等交手,因为不想让对手的难看把自己也带难看了。据说德国队也有这种主张,可是挡不住下半场年轻气盛的许尔勒又进两个。

这些“理论”在输赢的天平上增加了看不见的砝码,我觉得太好玩了,可惜这些看不见的砝码在决赛上没起作用,德国队进球数果然很少,但是一个就够了,神也干预比赛了,让德国队向对手还出两个空档来,这两次失误都给阿根廷送来了绝佳的破门机会,但是伊瓜因和帕拉西奥没有抓住,这空档没有直接送到梅西手上,也许,从“亚王”到“球王”的最后一小截路,神的意思是要让梅西以他自己的方式、而不是马拉多纳的方式走完。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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