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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丛林猛兽》好在哪儿(上)  

2014-06-01 19:42:02|  分类: 慢读一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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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这篇文章的起因是几个朋友谈论亨利·詹姆斯的小说,各有偏爱不同。两位画家朋友,喜欢的是《学生》、《真东西》、《螺丝在拧紧》等等,而我喜欢的《丛林猛兽》,她们则不以为然,其中一个是嫌啰嗦,另一个则现出迷茫的眼神,不知这《丛林猛兽》有什么好的。

本来,这也很正常,各有所好嘛,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早把接受各有所好的事实当成不言自明的教养了,甚至我们会把分歧当有趣。不过我也知道,潜伏在深层的那个“我”是无视这教养的,那是一个专制者,监护着无话可说的安宁局面。每当有分歧存在,对立面一出来,说话的愿望也出来了,挡不住的话语如暗流涌动,那个不容“分”说的“我”寝食难安,如果话语能成形,一下子涌动过去,恢复安宁,也就算了,偏偏涌动不过去——这《丛林猛兽》怎么个好法,我也说不清楚,口将言而嗫嚅——所以,我不是为说服别人而写,我是为自己的言不达意而写。

记得当初看这篇小说的时候,心是开的,随着作者的描述像B超探头一样曲里拐弯地行进,主人公的心理意识被照亮,我的五脏六腑也时而被照亮,感觉是愉悦的,独享也是愉悦的,当初要是与人讨论,大概还能说些什么,可惜当初处于自足状态,没想讨论。隔了这段时间,想要讨论时,才发现,那曾经的心开处早已塞住了,除了一个刻着“好”字的印章盖在表面,算是留下了一个阅过的痕迹,我那曾被照亮过的五脏六腑,已重新回到了晦暗中,混沌一团。于是又一个问题堵在我反躬自问的路上:那么这类小说,我看过与没看过,喜欢与不喜欢又有什么分别,又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我在看的时候,也是大致看懂,细处没看懂,因为亨利·詹姆斯首创的这种写法,取消了作者全知视角的特权,作者退场了,我们只能从某个意识中心人物的限知视角去了解故事,于是,当小说里这个人的想法和那个人的想法相互过滤折射的时候,他们吞咽了不需明说的东西,我们就看不懂了。比如这一段:

她的目光里存着怀疑:你有了什么认识啊?

他说:就是你所想的——你一直是这样想的。

她又摇了摇头:我现在想的已不是我一直想的。和以前不同了。不是你所想的,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我猜了半天,也不能确定“他以为的她的想法”是什么?也不知道“她所知道的他的想法”是什么?他们互相以为的到底对不对?

上下文都找不到明显的答案,这一段只好不明不白地放过去了。有些句子,意思虽然明白,行文也是山重水复,你必须一边跟着走,一边记着路,否则很快就能走迷了。比如她几乎使他怀疑她是否觉得他比他自己所承认的还要古怪得多。这句还简单一点,卡尔维诺在《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里举了该小说的一个例子,更让人头昏:“她看起来一向没有感觉到需要反驳他对于她秘藏心底而不敢明言的一个念头的责备。”这种句子就像那种折叠起来的小画书,拉开以后,锯齿般地向远方延伸,从“他”,到“她”,再到“他”,再到“她”……有的译者怜悯读者在理解上的艰辛,会将一句话中折叠的几层意思分成几句话来叙述,我看的一个版本就是这样拆开来的:“她一直认为没有必要反驳他的指责,说她心里有一种不敢表达的想法。”仔细比对的话,后面一种翻译悄悄拆去了一层视角的围栏:“她看起来一向……”与“她一直……”不同,前者是从男主人公“看起来”的角度写过去的,后者是直接写女主人公的,虽然放在上下文的环境里,我们也可以知道后者是在男主人公的视角里,不过我更相信前者就是亨利·詹姆斯的行文风格。有评论说他文风复杂,多用冗长的句子,堆砌副词和比喻,有猜谜一样的对话,意思含混。这些我都有体会。

我有个朋友曾直截了当地表达过对现代派小说的不满,她说:越是碰到大事情,越是要以朴素的情感去对待,好多心结是琢磨太多造成的。现代派小说事无巨细竭尽心理分析,把人引向无聊的纠结,迷惑人的心智,我们多多少少中了毒,影响了我们的人生观。

她的话满让我震动的。虽然现代派小说让有些人表面崇拜暗中嘀咕,或嫌其啰嗦、不耐其烦、放弃不读,可在知识分子群中,它们还是有话语权的。像她这样,把不买账表达得高屋建瓴又理直气壮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我想,她是从调整生活态度这一头说起的。若取审美角度,不知她会怎么说。但她的敞亮态度足以让我的优越感降解了一大半,我一向以为肯读并喜欢读这类小说是一种能力。现在我却要从健康这个维度来考虑了。是的,心理健康、性格疏朗的人,的确会觉得那些没事找事的心理纠结很无聊、很多余,正像我的膝盖健康时,我不会时时处处都感觉着膝盖的存在,更不会老是琢磨它,捕捉它的微妙反应。可是,到底是我们的人生观影响了小说,还是小说影响了我们的人生观呢?这有点类似蛋生鸡还是鸡生蛋的问题,还真的不太好说,假如我那个朋友的观点是站在蛋生鸡的立场发表的,那么,我也可以站在鸡生蛋的立场上说一说。

现代派小说之所以出现,之所以被需要,乃是因为现代人心的变化、人心的病态越来越被人们重视了,而作家,作为一个优先感觉病态的人,作为一个能为灵魂的隐痛命名的人,把病态的心理对象化为文字,使人心阴暗的肌理形诸于语言的阳光,这是作家的自我疗救。

当我跟随着这样的语言去阅读,哪怕半懂不懂只有微明状态,哪怕掩卷之后又堕入五里雾中,至少我会记住那一刻,在与文字同呼吸的那个时段,我曾到达过比平时更清明的状态,时间是短了点,照样是人生的至福。

而且,这种到达了又离开,清晰了又混沌的现象,恰恰是认识事物的常态。《世说新语》里有个关于“旨不至”的小故事:

一位客人问尚书令乐广,“旨不至”是什么意思,乐广也不再从词句分析,径直用拂尘柄敲着小桌子问:“达到了没有(至不)?”客人回答说:“达到了(至)。”乐广又举起拂尘说:“如果达到了,怎么能离开呢(若至者,那得去)?”于是客人醒悟过来,表示信服。乐广解释问题言辞简明扼要,意思很透彻,都像上面这个例子一样。

“旨不至”出自《庄子·天下篇》,原文为“指不至,至不绝”,旨同指。对这句话有不同的理解,一般的解释是:指向一个物体并不能达到它的实质,就算达到了也不能穷尽它。

乐广以禅学机锋解的那一下子,特别通透,佛尘柄敲桌子,清脆的声音,让人为之一爽。达到本质只能通过具体的事物,离开了这个具体事物,就无从达到,但是还可以通过其他的具体事物去再次达到,人生悟道就是这个样子的,所谓得道,不是永远住在道里,而是敲一下桌子,心明眼亮一刹那,离开了,再敲一个别的东西,再离开,始终在这个追寻道的过程中,是一种连续的非连续状态,就像量子的波粒二象性一样。不可能永远不离开,永远不离开,就永远也听不到响了,也没有什么意思。

    不过同样是悟道,方式还是因才能的不同而不同,乐广的方式是以简单解复杂(我想我再也不会忘记佛尘敲桌子还能有那个作用),亨利·詹姆斯的小说是以复杂解复杂,以有条理有控制的复杂,解那个云里雾里让人纠结不堪的命运的复杂。显然,小说更能让人体验到与生活对照的乐趣。我们可以一边享受着这种接近于感官的乐趣,一边沿着其中的条理悟道。现代派作家对于人心的好奇与追究,就像人类在科学上的好奇心一样,极尽细微之能事,从分子到原子到夸克等更基本的粒子,从捉摸不定的测不准的现象(这现象让人心烦意乱)证到了测不准原理(重新感到秩序井然)。作家用微观世界的这种基本属性去解构人生中许多让我们误以为是真实与永久的事物,让我们看到了这样不容忽视的景观:一切实在的东西,在追根溯源的过程中,都在向着虚无的方向消解,我们从作家笔下的具体形象去体验这个世界的幻象本质,从而破其执着,而得其条理。这种微观的条理不像宏观的道理那样容易记住,后者是铜墙铁壁一般的陈词滥调,前者则陌生、易逝、微不足道,我们会一次次地忘记它的表述,只记得讲得好,所以,对这样的作家的作品,我们只能一次次地返回,从每一次的阅读中,重新收获。
    写到这里,我觉得我只是依凭着一些道理,来说服自己没有白看《丛林猛兽》,也没有白喜欢它,我并没有解出阅读中的快感是怎么产生的。而在写此文之前,我曾希望通过写作让自己明白,嫌这小说啰嗦,会损失什么,不嫌啰嗦,又能得到一些什么。我决定还是从阅读入手,仅凭过去的印象在这里讲是不够的,我要为《丛林猛兽》写个梗概出来。网上也有别人写的粗细不等的大意或梗概可以引用,但我弄这个梗概不仅是为了向人介绍,而是为了让自己参与梳理,我需要通过梳理,把我原先阅读小说时不求甚解的那些“谜语”,猜个八九不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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