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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时间脑与空间脑——练琴日记7  

2014-05-20 10:41:53|  分类: 练琴日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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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7月25日

今天试弹练习15,曲谱前面的提示说,此曲练一二指的伸张和所有的手指。我很奇怪,一二指的伸张有什么好练的?不是要怎么张就怎么张吗?单手弹一遍,容易得让人不相信,直到双手配合,才发现不对头了。以前那些曲子,双手的指法虽然不同,但两手平摆在琴键上,左右的顺序基本上是相同的,左手的五指对应右手的一指,左手的四指对应右手的二指……左手的一指对应右手的五指,一点不乱。这个练习15可乱了,它安排左手为五三四二三一二一,右手为一二一三二四三五……写在这里时,我才发现两手的指法像翘起来的胡须一样,对称着向两边发散,是有规律的。弹的时候我脑子里可是一笔糊涂账,左手五指弹过,隔一个音用三指弹,右手一指弹过,隔一个音却用二指弹,怪不得要练一二指的张开呢,不是练它们的能力,是要练它们的独立意志,它们要在“对手”不张开的情况下张开。从这个不对称开始,以下是一系列的不对称,简直没办法用脑子来指挥了,只能让左右手各自顺着自己的开端往下哧溜,我也不指望能保持不对称地哧溜下去,谁知第一次就哧溜对了(当然只弹了上行几个小节),这点让我颇为新奇,以至于弹过以后,发现右手手心里蓄着一股新鲜的气。这股气感留在手心里,恐怕要归因于我的右手在初练中的拘谨,它始终保持着弓形和指间的距离,除了大拇指与食指不时地张开一下,其他手指都如中规中矩的职员一样按部就班。不过这种无人管束的有序状态我还真不习惯,头脑此时也不是失控,而是处于指挥的真空状态,它与每个手指的纵向联系忽然松弛了,而此前当我初学一首曲子时,头脑总是一个音一个音地,把着手前进的,我还给具有这种功能的脑子,取了个名字叫时间脑,时间脑很笨,它始终不能多指挥几个音,可是这个笨脑子,它现在不知道指挥谁了,这也是不行的吧?这个曲子我没敢多练,看不清头脑与手指的关系,我怕自己就像新赌徒刚上场赢了一把,后面就要输得一塌糊涂了。

 2006年7月26日

今天弹练习15,发现时间脑还是管事的,它特别注意上行中的右手和下行中的左手,督促它们在每个小节的开头把一二指张开,它管的这个点倒是关键,这个点抓住了,后面六个音顺流而下,还是比较容易的。不过问题也不在于容易不容易,我已经分明体会到,在这首曲子的手指动作中,出现了上下两层结构,时间脑只能在上层逡巡,错落地关顾一下左手或右手的一二指的张开,这种每小节一次的变化,就像心电图中隔一段就冒起来的尖峰,需要特别注意,至于两手除此以外的弹奏,无需特别的训练,如心电图里平缓的波纹,这些属于手指动作的下层结构,下层结构兵分两路,左手右手各走各的,此时,时间脑只有干着急,它的指挥权就是没法深入下去了,假如它勤快到家,一定要深入到两个分支里去,它也只能做一不做二,管完这个管那个,那就会造成东奔西扑,手忙脚乱,且效果欠佳的景况,它不如浮在上面,茫茫然听之任之了。

那么在下层结构的分支系统中,手指与思维就没有关系了吗?有一个问题,其实以前就存在了,但我始终没有多想一想,不管是初学一首曲子,还是反复冲刺一首曲子中的难点,在时间脑的指挥下,开始只能以一个音一个指法为单元来前进的,为什么后来就可以两个音或四个音或一个小节两个小节同时突破了呢?

我想这不是时间脑的能力有所长进,而是在反复的练习中,空间脑已经悄然介入,是它扩大了单元的容量,将左右手不同的分支系统分别自动化,它将这些基层的思维变成下意识的反应,让时间脑从它原来指挥过的单元事务中一步步解放出来,这样才能在越来越复杂的曲子中始终高屋建瓴地指挥着最关键的部分,这就像驾驶汽车熟练以后,很多动作都是条件反射,看见红灯,脚就会自动踩刹车。时间脑是放松的,空着它专门应变。

不过我在弹练习15时,下层结构的空间脑还没形成,时间脑就被迫空置在上方了,这种青黄不接的尴尬状况倒是第一次遇到。是不是应该两只手分开练?呵,还是算了,就在青黄不接中磕磕绊绊地走吧,管它呢。

 2006年7月27日

看看昨天写的,自己来质疑一下,以前提出个时间脑就算了,这回又来了个空间脑,不会是我滥用概念吧?不就是条件反射吗?什么空间脑呢?

为了自己的这点质疑,我又把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人脑之谜》,还有以前没看完的《惊人的假说——灵魂的科学探索》搜出来看。《人脑之谜》比较短,重看的过程中颇有会心之处。一边看一边忍不住乱猜,与自己的感觉对照。比如:那个直接向手指发信号,控制手指精细运动的运动皮层,是不是能对应我说的时间脑呢?还有:小脑对一类有连续反馈的运动有重要作用——我在每一首曲子的练习中,逐渐建立的手指之间的横向联系,就是一种连续反馈的运动吧?再看这一段:小脑产生的对感觉与运动的协调,是技巧性运动的基础,这些运动通过练习不断改善,可以变成几乎是下意识的——这跟我体会到的空间脑的作用,也有相同之处。不过,我并不想把这些对应确定下来,我只要感到那种“隐隐的联系”就很快乐,甚至,更快乐。

还有一种快乐来自科学阐述中的诗意。以前我一直觉得小脑不如大脑高级,所以当我看到书中引用的一位威利斯医生的话时,真有升华之感。威利斯说:“蕴于小脑的精神可毋须我们的知识和意愿,它无声无息地完成造物主赋予的工作”。无声无息,直通上天,多么明澈!

《人脑之谜》是根据5次面向公众的演讲稿改编的,所以比较简练,也好看。《惊人的假说》也是打算普及神经科学的,但是巨长,作者是发现DNA双螺旋结构的弗兰西斯·克里克。我一开始有个误解,以为那个关于双螺旋的故事也是他写的。我不太喜欢那一本书,它混在科普读物里面,写的却是争夺诺奖过程中的人际关系。看完以后,仅仅让我们认识到:哦,这些科学家也像普通人一样有那么多小心眼啊——这对于我了解双螺旋又有什么帮助呢?我以为这一本也像那一本一样华而不实,因为题目很吸引人,中间的内容却看得我一脑袋鸡毛,以前做《生命周刊》的时候,时间比较紧,也没有太大的耐心,书中讲了很多视觉方面的实验,不能说没有意思,只是离灵魂探索这个目标老远的,走了半天也没见距离缩短,甚至连缩短的希望也看不到,加上在电脑上看,眼睛实在是累,只好不看了。现在有点时间了,我查对了一下作者,发现自己搞错了,《发现DNA的故事》是詹姆斯·沃森写的,不是他,那么,我就耐心看完这个《惊人的假说》,看看有什么惊人之处吧。

 2006年7月28日

侄女星星在法国读硕士,前几天回来度暑假了。我打算某一天去她家,听她弹琴。哈农所要求的速度我一直没感觉,又没有老师,权且请星星当一回老师吧,让她弹给我听,我来感受一下每分钟60—108拍,到底有多快。

星星跟我的同事杨,还有同事陈也有交往,今天杨请我们吃了一顿泰国菜,贵得要命。

杨说,她最近郁闷死了(表情很快乐地说),周围的人都那么变态,刘丽明不写东西,每天练琴。厨子(指她自己的老公)不拍东西,也弄了个电吉他,成天在家里练,至今也没整出个小曲儿给她听。杨说,凭什么我就该一天到晚上班做那些事呢?她也给自己想了一件变态的事情来做,就是看新华字典,每天翻一页放在办公桌上,有空就看。

我听了眼前一亮,觉得这件事的单调和不期而遇的微妙乐趣,是堪与练琴媲美的。

不过我对杨说,我要写东西的。

我感觉这个练琴日记,杨可能会有兴趣看。

吃完饭,我跟星星到了她们家。星星说,她弹哈农也不多,老师很快就让她弹曲子了,她的兴趣当然也在曲子上。不过她稍微摸索一下,就能弹起来了。弹到练习15,我有一个发现,我发现她并没有注意琴谱上的指法,上来就把右手的一指和二指张开,放在C调的“多”和“咪”上,我说,你怎么知道用二指而不是用三指呢?她说只有这样啊,只有这样才顺嘛,要不后面的音怎么弹呢?我说,你后面的音还没弹,怎么知道手指不够用呢?她说看一下谱子,跨度和疏密不就知道了吗?

当星星说“只有这样”的时候,触动了我前些时候一直追求的“唯一性”那根弦,不过我现在不想让这个问题干扰我,那个空间脑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我没有心思转移我的思考。

晚上回来,继续看《惊人的假说》。

 2006年7月29日

看书可以是一个很好的拖延写作的理由。直觉中,我感到《惊人的假说》不能解决我的问题,但是我继续看下去。

 2006年7月31日

我磨洋工一样地弹着练习15,一点也不要求自己尽快熟悉、尽快掌握,似乎很满意能有一支曲子把自己难住了,于是也理所当然地不去尝试练习16。正像有一部书捧在手里,就可以不用思考似的。这两天,弹琴与思考同时处于停滞之中。

 2006年8月2日

总算看完了。

看来这个弗兰西斯·克里克是个老实人。《惊人的假说》以无比的耐心,向读者报告了诸多实验、病例、模型和推测——与探索意识问题有关的。我真佩服作者的不惮细碎,为此我也付出了最大的耐心。

就像作者自己说的,线索很多,但没有哪个能令人信服地指出这个谜团的可能的解答。也因此,哪个线索都不能放弃,都要细细分析,以免失去线索里潜藏的到达目标的可能性。作者的目标是很宏伟的,要通过人脑中数十亿神经元的相互作用模式来探索意识的秘密,虽然他只选择了视觉觉知,将范围大大缩小,可还是无异于大海捞针。探索人脑的途径是最受限制的,想要直接观察人脑,就免不了伤害它,这是有违人道的,通过猴子等动物来试验,它们又不会讲话。所以人类了解神经元只能广泛地捕捉蛛丝马迹,很多实验只能靠碰运气——靠碰上脑损伤的病人得到一点认识和推测。作者自己也知道讲不到位,为此又增加了许多啰嗦话,表达如此做的必要性和对探索前景的信心,他说人类通过内省来感觉脑中发生的情形是十分有限的。可是他的努力也告诉我,通过实验,在目前也是很有限的。

我不想在我搞不懂的脑科学上纠缠得太久了。既然在科学家的眼中,大脑基本上还是一个黑箱,我在这些书里也没有豁然开朗,我就还是根据我的内省自说自话吧。

不过今天想不动了,明天再说吧。眼下——既然费了那么大的眼力看完了此书,不留点鳞爪也可惜,有一些信息,我感觉它们颇有意味,这些意味一时捉摸不透,且摘录在下面,省得以后再去书里找了。

▲这三位认知理论家(哪三位我就不摘录了——刘丽明注)对意识的属性大致达成了三点共识。他们都同意并非大脑的全部活动都直接与意识有关,而且意识是一个主动的过程;他们都认为意识过程有注意和某种形式的短时记忆参与;他们大概也同意,意识中的信息既能够进入到长时情景记忆中,也能进入运动神经系统的高层计划水平,以便控制随意运动。

▲注意涉及一个瓶颈问题。其基本思想就是初级加工过程大体上是一个平行的过程,即许多不同的活动同时进行。然后,似乎有一个或多个阶段存在信息处理的瓶颈。一个时间只能处理一个(或少数几个)“对象”。它通过临时滤除来自非注意对象的信息而实现。然后,注意系统迅速转向下一个对象。因此,注意大体上是串行的(即,注意一个之后再注意另一个)而非高度并行的(正如系统同时注意很多事情时的情况)。

▲菲力普·约翰逊-莱尔德认为,脑和现代计算机一样,具有一个操作系统。他认为,有意识和无意识过程的区别在于后者是脑中高度的并行处理的结果。正如我已在视觉系统中所描述的那样,这种并行处理就是大量的神经元能够同时工作,而不是序列式地一个接一个地处理信息。这才能使有机体有可能进化成具有特殊的、运转快速的感觉、认知及运动系统。而更为序列式的操作系统对所有这些活动进行全局控制,这样才能够快速、灵活地作出决定。

▲约翰逊-莱尔德假定,虽然这个操作系统可以监视它所控制的神经系统的输出,它能利用的只是它们传递给它的结果,而不是它们工作的细节。我们通过内省只能感觉到我们脑中所发生的情形的很少的一部分。我们无法介人能产生信息并传给脑的操作系统的许多运作中。因为他将操作系统视为主要是序列式的,所以他认为,“在内省时,我们倾向于迫使本来是并行的概念进入序列式的狭窄束缚中。”这是使用内省法会出现错误的原因。

▲意识是与某种神经活动相关联的。一个合理的模型认为这些活动发生在皮层的较低层次,如第5、6层。

我记得还有一个地方说,皮层的较高层次与无意识相关联,当时我还奇怪了一下子,同时也感到正中下怀,但此刻这段话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以上这些摘录,主要是其中有些关键词吸引了我,诸如:意识是一个主动的过程,注意的瓶颈及注意是串行的,并行处理与序列式地处理,还有我们的内省会受序列式操作的束缚等等。

 

2006年8月3日

现在我来回答我给自己设置的问题,为什么我不用条件反射这个概念,而要提出什么空间脑呢?

首先一个原因,是我对条件反射这个概念的了解并不确切,这个状况在我刚看过两本科普读物以后,仍然没有改变,我不知道条件反射的形成应该在什么位置,是皮层还是小脑还是什么别的地方,或者,只要有大量神经元紧密连接的地方都形成条件反射?总之对于一个科学概念,我是不能胡乱运用的。而我生造出来的概念,却不受这个限制。其次,条件反射这个概念的形象老是给我一种即时即刻,有条件就反射的单薄印象,没有空间感,不足以表达我心里那个不断累积、不断拓展的王国。

此前我曾说到格局,那也是与空间感有关的,不过那是我对客观对象的想象,是我的手指在反复揣摩一支曲子时,如盲人摸象一般摸出来的变化着的印象,也许到后来,这些印象逐步整合,局部的特征也逐渐混沌模糊、甚至消退了,这也无妨,总之格局是我的想象通过手指面向客体模拟体会的结果。

空间脑则是手指开拓曲子疆界的同时,自身背景的一种展开(它或许跟小脑、跟下意识相关?)。背景在我看来,也是一个人身上最重要的肢体,虽然其物质部分退化了,可只要虚拟部分还在,它就可以助你追逐理想,这是一种从容而有渊源的力量,每次看跳水运动员跳水以前张开双臂,或者芭蕾舞演员做“阿拉贝斯”那个动作,四肢和头颈向着五个不同的方向无限延伸,我都觉得他们的背景特别的大,他们平日所练的功夫构成了他们无形的翅膀,成为他们自由处理身体的骄傲的标识。空间脑跟时间脑的位置不同,时间脑让我觉得是在头顶上方靠前的一块地方,大概是对应于运动皮层的那个位置,悬着,挺紧张的,是一种明确的意识。空间脑则卷曲在头的后部——说实话我又觉得它直通心的后面,就像中国画里的卷轴,随着手指练习的增加,它打开的长度也在增加,逐渐从两个音,到四个音,到一个小节、两个小节……最后展开到整支曲子那么长。写到这里,时间脑与空间脑的形象让我想到了两个成语,它们分别是:头悬梁和成竹在胸。

在空间脑的卷轴上,我感到是大量的神经元在这里汇聚留下了痕迹,不同的练习曲培育了不同的手指关系,每一种关系都召唤一批神经元来此接头,它们在反复的通讯中留下了特定走向的足迹,足迹多了就成了路,多种走向的足迹则成了路网,有了密集路网的空间脑,新曲子上来不久,就能借助旧的路网找到可资利用的大部分通道。

空间脑的形成,代表你对这支曲子有了一定程度的把握,在这种把握中,由时间脑负责集中注意,适度紧张,就基本上不出错误,也不会产生担心出错的患得患失心理。在这种情况下弹曲子,手指与意识的那种关系真叫干净,多余的紧张不存在,情绪也有了表达的余裕。

不过空间脑展开的边际并没有明显的标识可认,它好比那种沉默而高贵的人,能罩住你的它自动就罩住了,罩不住的它也听其自然,它是一种隐性的记忆,隐性的关系,没有语言,我们只能间接地感知它。而感知它的最重要的信号是时间脑的絮叨,时间脑是耐不住寂寞、老要替空间脑说话、以填补空间脑的空白的。

有时,我一首曲子弹到快结尾的时候,心里开始发毛,计算还有几个小节就完成了,我憋住了一口气硬撑到底,结果,到了最后一个音也能错一下子,就算侥幸没出错,我也知道空间脑展开得不充分,还欠着几个小节,虽然这几个小节与前面的指法完全一样,可对于这个用理性做出来的成本核算,我们的下意识是不买账的,这个成本哪怕再小,也不足以让手指们把刚刚培养出来的、一口气延续十个小节的习惯变成一口气延续十四个小节,所以在接近完成的时候,时间脑在盘算、在心存侥幸地盼望不出岔子,手指与意识之间就不空、不默契了。有时,手指很正确地运作着,运作了两三个小节以后,忽然感到在脑后的背景上找不到左手运作的清晰的映射了,仿佛左手在黑暗中弹似的(这经常发生在第13首练习曲的上行中),旁观的时间脑便又产生疑问了:不知这手是怎么弹的?这一问,立即就把鬼给招来了,指下马上就出错——关于时间脑这个无事生非的脾性,我开始没想通,手的运作不是已经练到下意识了么,它既然能自动进行,你管它跟空间脑的映照是否清晰干什么?可是当我用左手单独弹了一遍以后,我不能不承认,对练习13的上行揣摸得不够,它的指法习惯只能延续几个小节,有右手带着时,它还可以浑不吝地多跟几个小节(单手弹与双手弹所建立的组织关系是不同的),没有右手带着,它就需要在几个小节后停下来,请教时间脑该怎么继续了。这说明空间脑展开的稳定宽度的确只有几个小节而已,出了这几个小节,手指的运行就像在铁轨尚未铺设到头的铁路上滑行的列车,虽然还有惯性,却随时有翻车的危险。

一般来说,没有空间脑衬底,时间脑就会发毛、犯嘀咕,一犯嘀咕就是出错的前兆,侥幸避免的机会很少,就像健康的身体它总是消失在我们的意识之外,引不起我们的注意,我们的注意总是与疾病、不舒服相连的。空间脑的展开带来了一层熹微的光亮,宛如舞台深处的天幕,将手指动作的剪影呈现给时间脑。时间脑此时的注意力是松弛而撤后的,就像人在视线良好的情况下会很自然地靠向座椅的椅背,它的监控视野也放开了一些,可以同时落在琴声是否正确和手指动作是否交待得清楚这两个方面了,它已经不太管具体哪个手指先弹哪个手指后弹了,正如一个企业的老总,正常情况下只需要关注着市场反馈和企业运行的总体秩序,假如某一方面感觉不透光了,则不免要紧张起身,凑近了细看。时间脑把注意力重新移近手指,想要看清楚它们的一举一动,这基本上属于倒行逆施的行为——我曾经说过,时间脑直接任教,教会每个手指弹音符,是在每一支曲子初练的时候,之后时间脑就脱离一线了,而由手指们在反复练习中熟悉了相互的衔接秩序,建立了横向的组织关系,时间脑与手指们的纵向关系则进一步淡化、松弛,逐渐变成了一种仅仅是视线的跟随,然后连视线的跟随也越来越粗略,就像看报纸的人不看小字,只看标题,就知道大概一样。可是,当时间脑发现天幕的微光消失了,危险在临近,手指们还在黑暗中凭借着侥幸,延续着已经建立的组织关系时,也不知是手指们终于延续不下去了,还是时间脑想要恢复控制的心太切,它骤然拧亮了意识的大灯,打算插足其间挽救某个手指的失控的动作,却顿时导致手指们的阵脚彻底大乱,全然不知怎么弹了,这一停下来就要愣半天,才能从惊愕中重新找到进入曲调的入口。只有在很少的时候,时间脑虽然犯了点嘀咕,但这个毛病也不是手指们第一次犯,屡改屡错,纠错也纠出经验来了,于是不等时间脑小题大做,手指们已经小事化了地自行调整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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