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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在老师的目光下溃不成曲——练琴日记15  

2014-11-14 09:36:55|  分类: 练琴日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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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6日
距离去年写的练琴日记,至今有一年了,刚才打开这个文本,一看日期,真被时间过得之快吓了一跳。这一年来,给房子搞装修,好几个月没摸琴,再摸的时候,想想老是弹哈农,我倒没什么,对隔壁邻居的耳朵来说,太枯燥了。这样我就插班进了李所在的成人钢琴班。李这个钢琴班已经延续到了第三期,一路瘦身,从十几个人变成了四个人,第三期还剩四节课,我插进去,开始弹车尔尼599的第18条,还有小天鹅舞曲。

以下这些不能算日记了,因为感想是很多日子累积起来的,文字也不是一天写出来的,跟几月几号没有多大的关系。
有了老师以后,我那开展手指体育的自由逐渐被音乐表现的要求所吞噬。曲谱里面的各种记号都从原先被我视而不见的角落里苏醒了,什么落滚、跳音,渐强渐弱,乐句之间的抬手换气,等等。但是我的手指会继续沿袭以前的野路子,无视这些要求,有时我和李一起练琴,她会在我旁边大声提醒,强调它们的存在。李与这些曲谱共同生活的时间比我长,她比我这个插班生基本功扎实,重要的是,她眼到手到的速度比我快,或者说,这些曲谱通过她的手指表现出来的路途比我短,有时她弹错了某个地方,老师当时纠正,她当时就可以改过来。如果我练错了,我就完了,要把错误的弹法从我的手臂里抽出来,再把正确的弹法植入,那无异于一次开刀。
每首曲子里都有不顺的地方,我把这些难点反复练,好不容易练熟了,可是在整首曲子里,它仍然是一块意识的补疤,即便我自己弹的时候能侥幸混过,让补疤不明显,可一到老师面前,只觉得老师的眼光就是分解这些补疤的小箭,一首曲子弹过去,我的意识不断地出现裂缝,一根根地插着那些小箭。
我打算在开始练一首曲子时,尽量放慢速度,力争同时容纳每个音符的各种要求,把这些音符的、指法的、弹法上的要求同时安排下去,不要分先后,以免形成补疤。但是很难。我的手指在琴键上是多么想给这些要求拨宽空间啊,手指是多么渴望能在这些命令下自由呼吸啊,要在种种的命令之外,荡出余裕,游戏般地对待命令,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做到这点。比如某个地方,要夹装饰音,我还没弹到那里,就预先感到挤了,心就开始虚,呼吸就开始急促,手指就像夹带走私物品的人一样,要么紧跑两步绊个跟斗,要么语焉不详蒙混过关。可是我看老师弹,那么顺,那个地方没在意就过去了,虽然在那个关口,有我的注意力预先埋设的地雷,地雷竟然没响,因为老师连气息都没有丝毫改变,装饰音也一点不受挤压,它们那么清晰饱满,甚至再带两个音也没问题似的,就这么无遮无碍地、正大光明地、又灵巧俏皮地,过去了。
所以我基本上对自己的所谓弹琴不报任何指望了。有一次上课,我先弹过,老师又弹一遍,在具体的对比中,我看到了什么叫索然无味,我那样的就是。
我每次坐上还课的琴凳,都有一刹那的荒凉感,我看着琴键和曲谱,这不是我坐在家里、与它们之间单纯对话的情景了,我就像是要当众表演感情戏的演员,觉得马上要做的事很荒谬。我与曲子之间的隐私变得不完美了,在此之前,我或许还以为没有太多问题(每次课前大家都要临时抱佛脚地热热身,热身的时候还比较放松),一旦我的注意力将周围的眼光点亮,内心的自信被对比得暗淡下去,弹奏的四分五裂就意想不到地加重了。
我总是先试几个音,然后一个猛子扎到曲子里。靠着短时间的闭目塞听,把一首小曲子弹完。老师大概认为让我再弹一遍会好一点,谁知我前面就是憋着气过来的,这回因为猝不及防“气”没吸足,弹到中间竟然手发抖,我不知不觉加快节奏,老师直喊稳住,不要赶,可我不赶不行啊,氧气不够了,撑不开那个目中无人的空间了,要在他人的目光下保持自在的空间,的确是要有力气去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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