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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在交错的思路中投影在波心——练琴日记14  

2014-11-12 09:43:53|  分类: 练琴日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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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0月22日
今天是周日,终于可以跟着陈去见郑老师了。
郑老师从小练琴,几十年钢琴生涯。我惊奇地发现,钢琴甚至塑造了她手指的骨形,郑老师的小指就像白杨树的枝干一样,在分杈的地方向旁边长,接着就转了方向,白杨树的枝干是为了追随阳光,变为向上长了,她左手小指的第二关节到指端,则追随了琴键的方向,在手指根部张开一个角度以后,几乎与无名指平行。
我仿佛一个旅游者,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兜来兜去地转了4个多月,忽然遇见了以这个城市为家的人,我发现最表面的差异就是词语的差异,我听到了很多含义浅显但陌生的词,那是陈的儿子还课时,郑老师对他说的话,比如“走线”,还有节拍器数字的含义,比如80或160相当于什么速度我就想象不出来(我今天才认识节拍器),陈的儿子虽然会“像梦游一样的”对待五线谱(他妈妈的形容),却也会用我听不懂的语言问郑老师:还有“符点”“分合”呢?原来,这都是弹法,哈农的曲子也有符点的弹法。
在很多我觉得陌生的话语里,我也会忽然听到自己的意思被内行表达出来的一种话,比如郑老师会着急地把那小家伙的一根手指拎起来,说:你不要按哎,你这么按,将来是要走不动的呀!她这个“按”字也正好点中了我的毛病,不过让我兴奋异常的不是我有相同的毛病,而是我对于这毛病也使用了相同的词。我一下子感到我和郑老师有共同语言了,于是我就十分唐突地、在人家还课的中间、把发力点的问题提出来了,我问,是不是要从指掌关节这个点发力?(我说的指掌关节,她们称为手指的第三关节)郑老师正在教课的思路中,她愣了一下,似乎不情愿接这个话茬,她说我们教学考虑的是通过什么途径让学生掌握正确的方法,而不是研究从哪个点发力,至于发力点(她错身避让之后还是抓住了我的话茬,却越过了我的指掌关节不答,径直往纵深处议论),有时也要把整个手臂的、乃至全身的力量调动起来扔出去,让钢琴底层的声音发出来。我也继续运行在我的思路中,我又问:正确的方法是不是就要高抬指?郑老师不愿意让我得到一个以偏概全的结论,就强调说,有的练习要高抬指,有的练习则需要贴键。
虽然我和郑老师的思路没有对接,但我没有失望。我们好像坐在不同轨道的列车上,各自说着自己的话,错过之后才听清对方的话,正面回答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后面的话正好涌到嘴边,只好先说它了。先前郑老师指导陈的儿子练琴时,不断地提醒他“抬指!”并要求指掌关节的灵活性,拉开韧带(我没想到这个部位也有韧带)。我带来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回答,其实不问也可以了,但是经我一问,郑老师部分地答非所问,我就有了意外的收获,她说的那个“扔”字,令我印象尤其深刻,这就是由内而外的发力方向,并且发力点是多层次的,根据乐曲的需要,层层深入地调动自己,扔出去的力,有“钢琴底层的声音”做回报,所有这些激情的意象交融在一起,是多么雄浑。
郑老师后来给我演示了一下贴键的弹法,两只手就像磁悬浮列车一样,运行在琴键上方,音符仿佛全握在手里,一路丁丁当当五彩缤纷地往下扔,表面上好像没事人一样。即使表面上大动声色——她也给我演示了高抬指,我也发现跟我的高抬指不一样,这是以这个城市为家的人和旅游者的第二个差异,肢体语言的差异,就像芭蕾舞演员战胜了重力一样,你也不觉得郑老师在发力,她有一种与这种力很默契的关系,从而使这样的发力隐藏起来,只让我们看到赏心悦目的轻松姿态。而旅游者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他对街道所使用的辨别力是不可能隐藏在自动行走的肢体里的,一定要暴露在东张西望、或犹犹豫豫的步伐中,总之你会从他的肢体语言里看到他的意图。
所以,就算我认识到了手指的第三关节(我开始使用行内的名词了)是发力点,这种认识只要还停留在意识中,我就不可能模仿出郑老师那样的高抬指。事实上一切奇迹的发力点,都在下意识中,有的是天性、机运使然,有的是经年累月的训练、揣摩、沉潜所至,现在媒体上经常介绍一些人的成功经验,我看见不少案例、尤其是经商创业或炒股票之类的案例,都有意无意地隐藏了真正的发力点,不过是以奇迹招徕眼球,让你觉得可以轻易模仿,这样的模仿一定是从错误的地方开始的,正像郑老师所说,初弹琴的人都是按的。这是模仿者的局限,虽然老师可以告诉你成功的秘密所在,但老师所指的那个藏宝的山洞,你的肢体的领悟力不一定能深入进去,即便领悟力深入进去了,也未必有表现力把宝藏拿出来(这也与先天的条件有关),无论如何——这也是一句老生常谈啦——无数的失败体验(这是困难给肢体的教育和激励)加上悟性(下意识领域里寻找出路的开拓力),才是获取宝藏的前提。
今天还让我有点高兴的是,郑老师说我的手形在她所接触过的学钢琴的成人中,算是不错的(因为我和其他的成人现眼的时间段不同,别人不会在练了4个月以后,才给老师看)。她劝我不妨认一认五线谱,弹一些简单又好听的曲子。受到这样的鼓励,我也许会接受她的建议。但从此以后,旅游者身份的练琴恐怕就结束了,那么,还需要我用文字,去连接其他领域的经验来应付陌生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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