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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买马记之一:马背乌托邦的诱惑  

2013-07-27 00:27:11|  分类: 骑马之境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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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我对报社的同事说,我要买一匹马。他们以为我要买一辆车。我说,不是的,我是买真的马。都大吃一惊,以为我疯了。

从我自己来说,这个“疯”的过程是很自然的。在很多年的时间里,我一到旅游景点就找马骑,最早的一次是在昆明的一个景点,一块钱转一小圈,带跑的,那个生意人也不担心我掉下来,任我跑,一圈跑过来,我已经感觉快骑不住了,幸好圈子小,撑住了没出洋相。后来骑一百多块钱一小时的。当那些生意人争着说自己的马最老实的时候,我会忽然打断他们说:我不要老实的,我要一匹能跑的。他们马上又改说自己的马能跑,其实这些做生意的马都被训练得很会欺生了,不会骑的人上去,根本就不跑。在河北一个军马场,一匹小枣红马倒是很能跑,长得也漂亮,主人开玩笑说买回去吧。我问多少钱,他说1400元。我就想着这么便宜,真的把它买下来会怎么样,想了一会儿就想不下去了,怎么弄回去?骑回去?后来知道南京有买马的先行者,而且办了马场,马场主高欢算个顽主,我就到他那里学骑马。说是学,其实也没有正规地学,这从我给自己定的目标上就可以看出来,我以为所谓的会骑马就是这么两条:一是能跑起来,二是不掉下来。

我对控马一无所知。所以我一个人骑的时候,马只依着自己的习惯,马场一大圈,它先是不情愿地慢走,看看不可能退回去了,才变成快步,等转过弯来,一看终点就在前面它跑起袭步来了,然后它就停了,原因是目的地到了,别的马都在这里候客,凭什么要我再出发呢——我认为它想得有理,一圈中的这个起止点就成为我过不去的坎。偶尔遇到高欢在前面骑着马带,我才能跑起来。但是我不好意思老提这样的要求。没有人了解我面对马场主人时心里的那份谦卑。后来他听说我要自己买一匹马,甚感诧异,说我的马还不够你骑的吗?别的骑马的朋友也说,你在马场骑马,辛苦是别人的,快乐是自己的,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说,有不付出代价的快乐吗?

    也许我对快乐的要求是苛刻的,一般的享受不会使我喜形于色。有一天我在马场碰到了一个叫吴舒里的人,这个人曾经花了五年的时间骑马环行中国。他对我说,如果拥有一匹自己的马,由自己来调教,它就会特别懂你的信号,你想怎么跑它就怎么跑,等你练到这个程度,就可以去翻山越岭……他这么说的时候,我清楚地感到有一朵喜悦之花从心底往上升。我想压住它,可是压不住,它是一股自然的力量,它脱离我的控制就那么直升到我的脸上并且现形在那里。买马的决定就是在那一刻做下的。后来我也曾退一步考虑,毕竟这与我的年龄是太不相宜了,而且我也明知想象的幸福到了现实里是另一回事,养马是一种平凡的责任,我会遭遇很多的麻烦事。然而这似乎正是我需要的,我需要从根上做起,聊补我所欠缺的各门辛苦的功课。然后我才有资格一洗谦卑,去撷取顶端的自由之花。我把这个意思在电话里讲给姚红听。姚红说:我理解,你的意思是,你看电视,也要自己造一台彩电。

    她在电话那头闸住的笑意,被我笑出声来,我对她用这种比喻使我的理想显示出荒诞的属性深感荣幸,我意更决了。高欢曾在我面前烧包:“学会了骑马,南京东南西北郊的宝华山、栖霞山、牛首山,你都可以走遍,逢山爬山,遇水过水。有的时候,你会突然来到一个山凹,一片桃花,杳无人迹!”这么美丽浪漫的际遇,大自然的奖赏,简直是马背上的乌托邦。为了确保“一意”得以“孤行”,我瞒着家人,就说跟朋友到内蒙东北去玩。跟我一道决定买马的,还有一个叫宫明的年轻人,后来又有两个年轻人要买,他们都是自己开公司的,属于光鲜的时代骄子。只我一个是灰头土脸的过时人物——倒也不错,我喜欢相对的孤单。

                                          1998年6月初写

                                           2013年7月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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