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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如履人造冰  

2013-04-21 16:55:40|  分类: 我爸我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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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我正在吃晚饭,爸妈先吃,此时已吃完,我爸开始进入睡觉前的准备程序,脱去外衣长裤,去卫生间,坐马桶,刷牙洗脸,然后泡脚,然后睡觉。他坐着轮椅出房门,出的方向有点偏,右手边碰门框,出不来,正抓着轮椅最外圈的扶手,一点点自己磨着方向呢,我妈等不及了,她拎着刷好的塑料桶,想进房门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每天这时候,她都要把我爸夜间使用的尿壶尿桶一套设置放进他房间,她做事快,老说自己是“急惊风遇上慢郎中”,见我爸轮椅卡着门老是不出来,就伸手把他的轮椅拽了一下,只听我爸惊心动魄哎哟一声,手给挤了,轮椅倒是出来了。

她拽那一下,我也看见了,我爸同时爆发的一声喊,惊得我两腿酥麻,好半天才缓解。还好他的手没事,我松了口气,对我妈讲,妈你以后慢一点。遂回去吃我的饭,可等我吃完饭,洗完碗,经过思想牙齿的咀嚼,这件事不仅没过去,反而变得难以下咽,非吐出来不可了。须知我爸骨质疏松如玻璃人一样,万一真把手给压得骨折了呢?我妈这么仔细的人有时因为图快也挺鲁莽的,前不久就有一次,她也是帮忙帮得急,撞到我爸的大脚趾,我爸也是嚇人地大叫。我知道他有虚张声势的特点,我妈要是撞到了,顶多倒抽一口冷气,不会惊动什么人。她在家里走路,经常也会撞到家具拐角,身上青一块黄一块的,从没听她叫过。有一次我跟她出去,走的路还不短,她很平和地说,我的大脚趾有点疼。我一看,血都渗到力士鞋的表面来了。她还是说没事,坚持走了回来。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耐不耐痛的问题,是真的会出事的问题,毕竟我妈年龄也大了,分寸控制不好也是难免的。为此我必须郑重地警告她一下。

我说,妈,从今后,凡是爸爸自己能做的事,你不要去干涉他。我妈说,我是帮他。我说,是,你是帮他,你要是帮不好就会害了他。她说,我看他老也出不来,还撞你们家门框。我说,出慢点又怎么样呢?撞门框又怎么样呢?万一把他的手轧坏了,多大的事!他现在自己是很小心的,总是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调整自己,你一加力,事情很可能就失控。

大概因为我爸没事,所以我妈决不嘴软,她说,我好心没好报啊,那好,那以后我什么也不管。我说他不能做的,你管,他能做的,你不要管。吵着吵着,我又列举了其他她不该管的事,她则强调如果这些事她不管就会出现什么什么情况,我说那是你的想象,事实是你管他他也不改,他不改也没出你想象的那些事,你还不省省吗?在我说这话的同时,她像二重唱的一个声部一样充耳不闻地重复说她想象的情况,丝毫不被我带跑。我真是服了她了。

这架吵得很认真,我们俩都很气,她反复说自己吃力不讨好以后什么也不管,我说,行,只要你做得到,你就什么都别管好了。我指望她能凭着气性,起码能一个晚上不管呢,谁知不到一刻钟,她又站到卫生间门口,干涉起我爸来了,只是口气比平常有了一些变化,不是热讽了,是冷嘲。

第二天早上,我妈喝豆浆的时候,把大半碗豆浆扣在了自己身上。我的第一念头不是怜惜,是带着冷眼旁观的距离感,一边把擦手毛巾递给她,一边说,明明可以两只手放在桌上端着碗喝,你把碗拿下去干什么?她急急地解释,碰的碰的。其实她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看着沾满豆浆的衣裤说,奇怪,我这种人怎么会出这种事的?她只要有一点点反观,就会引起我的内疚,我想起昨晚吵架的事,心想别是那个异常的波动干扰了她日常的频率,所以出岔子了吧,在这种时候我怎么能怪她呢?看她回房间换衣服,我就跟过去,缓了口气对她说,没关系,你要不先躺一躺,安安神。此时她已麻利地换下脏衣服,正要拿去卫生间洗,我的安慰就像给一个要匆匆赶路的人铺上地毯那样多余,我甚至从她脸上看不到我的安慰被她听到的样子,她没有虚弱感,很振作,全部的倾向都表现在一个念头上,就是尽快将刚才那个不合逻辑的断裂修补完毕。

钟点工这时到我家来了,要帮她洗弄脏的椅套,她不要,自己洗。过了一会,我听见钟点工在说她什么,原来她不肯站在地上把椅套夹在衣架上晾,偏要爬上浴缸,踩在浴缸边上,升高身体,悬空两手,把椅套晾在那么高的晾衣杆上。

等我们发现要制止时,她已经晾好下来了。椅套在上面绷得笔挺。我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她还很骄傲,小姑娘一样的表情,斜扬着脸站在我们面前:怎么样?88岁的人了(潜台词是照样爬高)。不过你们不要学我。我体重轻,只有七十几斤(意思是跌下来不要紧)。我说,我学你,你当自己是榜样啊?你爬那么高,你以为我们会赞扬你啊?她说,我又不是要你赞扬,我觉得晾在上面干得快。我说,好好好,你就在家里玩杂技吧。不过我要把这件事跟弟弟妹妹说清楚,你现在不是没有失控的时候,刚刚才翻了碗,你敢说不会有意外?你还要爬浴缸,做这么悬的事,有必要吗?她说,那你还没看到我在外面走路有多快呢。我冷着脸说,我不要看,我只知道你回来以后好几天都喊累。你做的好多没有必要的事,我都没有眼睛看。

我想我这个妈,怎么回事,她就是不招人安慰,专招人打击。可我就是打击死了,在她那根深蒂固的自我要求面前,也是无效的。

   我不敢提醒她另一次不合逻辑的断裂,也是喝豆浆,那一次她不知为何要站在厨房门口喝,无端端就把半碗豆浆连同碗扔在地上了,既没有人碰她也没有东西碰她,她自己就这么松手扔了,那是更为奇怪的一次。我不想给这两次之间连上一根意识之线,怕它们结成神秘的联盟会有另一种逻辑产生,我想还是让它们单个地隐没在我妈的修补行动里被忘掉算了(事实上那一次她也忘了)。可我又多么希望她记得这些瞬间并接受启示,从而为自己设限——管我爸的事设限,自己的行动也设限。她当然不至于要像我爸那样,每个行动都如履薄冰,可她至少不要去履自造的人造冰,让我们跟着一惊一乍的啊。不过归根结底,我还是摸不到规律,注意安全,也不是注意了就安全的,注意安全,尽人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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