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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新动作很难学,只能布置新情境  

2012-06-05 20:13:30|  分类: 我爸我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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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下颌运动受限,吃饭就成了大问题了,他的肠胃还很好,牙齿七零八落了,却都是真牙,难不成就给这个下巴问题,弄得很多东西不能吃了?今天下午给他冲黄豆蛋白奶,把香蕉碾碎在奶里,一边碾我一边不服气,这不是找事吗?这本来是用不着的呀,只要过了他口唇这道封锁线,进了里边他就没问题了呀。进了嘴里,就是固体也没问题,他可以嚼的,然而这个嚼的功能如今只能作废了,我要用我的手工,替代他的嚼,等于是先嚼后进嘴,把嚼移到外面来。如今所有的食物,只要想通过他的口唇,都必须从固体变成液体,以便他吸溜进去。

这是我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总结出来的。我爸的衰老进程完全是由外而内的,问题首先都出在他的关节上,股骨颈骨折造成行动不便,下颌关节又造成吃饭不便,他的下巴像是永远悬在他头下面的达摩克利斯剑,随时会掉下来。

开口不宜超过一厘米——不容易啊,我对着镜子衡量一下,随便一开就超过一厘米了,我爸这个年纪,怎么可能遵守这个限制呢?晚饭我用极薄的小勺喂他,让他开口小、小、小,结果他不是横着开小,而是嘬起嘴唇,竖着小,变成一个O形。我又拿一片薄的饼干,希望他的嘴巴像储钱罐的开口、或邮筒上塞信的口一样,让我把饼干塞进去,他不,他毫无障碍地张口就接,把我吓得一惊一乍的。我便做给他看,要这样,横着咧开,他也跟着学,我怕他看不清,还离他特别近,我们俩相对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半天嘴,我从他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发现,他并不明白做这个动作的意义。

看来让他掌握当前条件下的新式吃饭动作的要领是太难了。我只能让他变吃为喝了。小勺、筷子,这些工具携带着再少的东西,都没用,因为筷子和小勺本身是固体,只要它们往他嘴里送,他必然开口一厘米以上,加上这两样东西携带食物的功能,是每个人从小就在大人“张大嘴”“大口”的敦促中意识到的,人人都习惯于为它们预留足够的空间。唯有碗的边沿,我们的上下唇是包着的,稍留空间让食物通过就行,尤其叫人放心的是,在这样的情境中,虽然运动的主体依然是下颌,它却有着双重的用力方向,它一边向下运动一边要从下面贴住碗边,所以它同时会有一个朝上的力,管制着较易失去节制的下巴。这是我在我爸旁边反复观察得到的结论。今晚给我爸吃的是半稀的饭,筷子只在嘴外活动,担任划拉的任务,只要它挑不起多少食物,它就只能成为“赶羊进圈”的助手。这样我爸就只能与碗边不离不弃,哪怕吃得急了点,也是安全的。

只是吃这种半流质,带有囫囵吞枣的性质,我妹妹今天来电话说,我爸不喜欢说话,吃各种好吃的东西是他的一大乐趣。只怕以后是只能顾及营养的全面,不能有口舌的享受了。一点不错,我爸一大碗半流质划拉得飞快,划拉完了,坐在那里,若有所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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