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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不同的人气空间  

2011-02-12 16:59:15|  分类: 我爸我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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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送走了我妹妹。几天来,外地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送走我妹妹以后,我妈妈说:回复冷清。她多少天都没睡午觉,睡也睡不着,如今躺在床上,身体倦怠,心情寥落,还是睡不着,就找了两个电话往外打。

今年春节人气特旺,除了弟弟妹妹回来过年,小姨也来了,小姨本来要发动舅舅大姨全体到南京一聚的,想让七八十岁的老姐弟们再有一次欢聚,计划未遂,因为我大姨和大舅妈都不能像她这样活蹦乱跳,她只能自己冲过来了。此外,去年我家结了一门亲,过年也是要聚一聚的。

过年期间,各人的信息需要快速而密集地交流,我爸爸因为耳朵不好,大家的话来不及向他讲,我妈妈作为信息交流的核心人物,这时也没有闲功夫向他缓慢而重复地传达,加上他早睡早起的习惯,跟我弟弟妹妹的作息时间是反的,所以他的这个年,就像是从年的外边走过来的。其他人过年,都打乱了平时的规律,只有他,还是平时那一套。对了,年三十那一顿年夜饭,他是焦点人物,因为要到外面吃,全体儿女都围着他的轮椅,把他像抬轿子一样抬到二楼,再抬下来,再把他运作到车里。他是身体运作的焦点,我妈是声音运作的焦点。

那个晚上,我爸穿着紫红的羊毛衣,陪着大家看春晚,大家也陪着他,其实他是看不清也听不清的,其实陪着他的人也对春晚没兴趣,大家都只是陪着那份无聊的热闹。到了11点,我爸终于耐不住,睡觉去了。后来,烟花爆竹在窗外大作,他照样呼呼睡着,睡得很香。

跟客厅相比,家里人更愿意跑到厨房里,围坐在餐桌周围,这里生成了一个箱体的人气空间,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大家姿势后仰,气息朝天发散,中间的方茶几,像个盛开着水果与零点的盆地,并且是个不完整的盆地,因为周边的人气分布不均匀,一边是电视机,一边是过道,这种格局不能让人气凝聚。

在以讲话为主要节目的过年期间,我妈妈的世界充满了人气,尤其是我小姨的到来,极大地充实了我妈妈的世界,我爸爸的世界则被边缘化了,早上,只有我老公像平时一样早起,给他弄早饭。他的吃喝拉撒一套身体运作今年还算平安,刚开始还牵动我弟弟妹妹,以为要扶着他、跟着他,等他们发现他不用人跟,他们也就不以他为中心了。家里的三顿饭,变成了流水席,随时都有人来热点什么吃,也不知道算哪一顿。我爸爸只要觉得跟这些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就行了。直到有人快走了,他才忽然问起这个人怎么不来吃午饭,他第二天不是要走了么?我以为我爸爸是忽然悟到人要走了,他还有话要说,结果也不是。他只是对每个人的来去都特别关注,从这人几点的飞机,到送他走了没有,到这人到了目的地没有,他都要详细了解。昨天我妹妹登机以后,飞机在机场停了两个多小时不起飞,我爸就问了无数遍,这是怎么搞的,起飞了没有。我起先不理解他为何这样,后来想想,他一定是对身体运作缺乏安全感。

有一天,所有人都到我大弟弟家吃饭了,从那边由我大弟弟分别送人去机场。家里只剩下我和我爸。我懒得烧饭,就弄点剩的凑合一顿。我爸爸极为鄙夷地看着我盛给他的饭,说:什么啊?淡!我说,淡就吃点小菜。他还是鄙夷地瞥了一眼小菜:什么小菜啊?极不满意的样子。吃完饭,我说,洗脸刷牙,准备泡脚。他说:不泡脚了,没有意思。我不知道他用不泡脚抗议什么?是抗议这个年的热闹与他无关,还是抗议这个热闹过去了。我妈妈多愁善感,她必须用继续找人说话来填补声音世界的寂寞。我爸爸呢?送我妹妹走以前,我赶紧去把报纸拿来,因为每天捧着报纸是他吃喝拉撒之外的一个姿势,保持这个姿势,可以聊补他觉得没有意思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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