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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明工作间

画地为牢,周围有镜子,人在里面,干活、自恋、或自省。

 
 
 

日志

 
 

旧文:关于孩子的日记  

2010-10-09 00:32:59|  分类: 旧文重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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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感谢自己在过去的时日里,多少写了一点关于儿子的日记,如今读起来象读什么似的。想起他无数的小样子,无论坐站行走、哭叫笑闹无不可爱至极。还是小时候好啊!长大了,上高中了,有什么好呢?整天关个房门在自己屋里,不要我们管,象个异己分子似的。

               三  岁

  嘉嘉现在开始问问题了,一开始的问题全是关于动物咬不咬人的。比如:蛇还咬人啊?蛇还打得过老虎啊?小白兔还咬人啊?饿极了咬不咬?母鸡还打得过蛇啊?母鸡还打得过龙啊?等等。

  前两天,嘉嘉象发现新大陆似的对我说:“妈妈,小平阿姨喊你姐姐,我喊你妈妈。”他很快弄清了公公、婆婆、阿姨和我的关系,便开始频繁地使用新学会的称谓:“阿姨,你快点回来,你爸爸妈妈急死了。”对我则说:“你穿你妹妹的裙子啊?”

  公公婆婆要带嘉嘉去上海的姑婆婆家去玩,还要坐电马。他高兴坏了。这些天他一不听话,我们就拿不给去上海相要挟。今天他不肯吃西红柿,我说:那你别去上海了。他气了,说:我把上海打倒,把电马打倒。但赌了一会儿气,还是忍不住要西红柿吃了。

  为了到上海,他练习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歌,一个又一个的反义词。终于坐上去上海的火车了。婆婆问他离开爸爸妈妈行不行,他是一百个行。还竖起食指对我们说:“等开车了,你们就要下车噢。”生怕我们跟了去。车开了,他把小手左右摇晃着再见,我感到一丝悲哀,想到他将来出远门的情景。

  坚决要让嘉嘉自己穿袜子,穿短裤。可每次我叫他穿,他就说不会穿,他爸爸一来,他就穿了。昨天他洗过澡,我就是不帮他穿短裤,他是哭着睡的,我也挺烦的,不知自己为什么轻易就会打他。

                  四  岁

元旦两天在婆婆家,吃东西没规矩,还骂人。见了长辈没礼貌,不理不睬的,叫他喊婆婆、舅舅,他说我休息休息再喊,很多没教养的表现,让婆婆担忧。不过也有好玩的地方,说人以前是猴子,他以前也是猴子。婆婆问他以前在哪个动物园,是北京还是上海,还是我们南京的玄武湖?他想了想,说:北京。

嘉嘉听我讲了《灰姑娘》,问:为什么灰姑娘的姐姐穿不下水晶鞋呀?我说:因为他们不干活,光吃饭,长得象肥猪。他说:那灰姑娘长得象瘦猪吗?我笑得要命。他接着又对王子感到兴趣,问我:妈妈,王子喜欢你吗?又表示长大了要当王子叔叔。

  看完《绿宝石护身符》的电影,我教嘉嘉说土耳其人“成千上万、不计其数”两个成语。教了好多遍,叫他复述一遍,他说:“千万向上,不计爬树。”我说:“其数。”他说:“为什么要骑树啊?”

  他的脚夹到自行车轮子里,近一个月,脚上的疤是他注意的中心,每天早晚都要看,奶奶来了给奶奶看。在幼儿园里,只有要好的小朋友才能摸一下,其余的只能看。

  今天嘉嘉提到房子、又提到锅。我问他这两样是不是一类?想不到他竟说是的。因为房子把我们围起来,让我们暖和,锅呢,把手放上去,也暖和。

              六  岁

6岁孩子的妈妈我简直不会当了。近来嘉嘉干什么都自行其是。你想要对他的行动有所修正,态度再好,他都不听。他爸爸一发火,他就立即摆出一副快要哭的苦脸,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牢他爸爸,密切注视风云变幻。对我却满不在乎。我一说他,他就顾左右而言他。昨天他讲洋葱头的故事,讲到老鼠时,忽然东跑西跑起来。我说:“咦,故事怎么这样讲?”他马上不高兴了,于是想出种种花样与我作对。在我的办公室里,一会儿关上门不让我进,一会儿拿笔在我桌上画。气得我要打他,他却摆好了架式要与我对打。我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正好吃午饭,我就不让他吃。他在一旁弄出种种声音想要我注意他,我理也不理,只顾自己吃,吃完了,走到隔壁去,请同事来转弯子。同事一边让他吃饭,一边教他以后要听妈妈的话,可他说:“妈妈不会英语,也不懂电的用处,太阳的功能。”——难道这就是他如此蔑视我的理由?他用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吃完了饭,把饭盒照原样放好。这时我进来了,我说:咦,饭怎么没了?他吃吃地笑,我们和解了。接着我让他干什么,他都愉快地干。可我还是烦恼,为了自己的没有权威。

                六  岁  半

  嘉嘉上小学了,一进校就打架,以至被校长挟到校长办公室。这以后,我天天早晚叮咛,总算好了两个星期,得了两朵小红花。他从一个散漫的幼儿园孩子变成一个小学生,其间有种种的不适应,他也在克制自己,我能感应到他情绪上的紧张,我也紧张。这时他最担心的就是得不到小红花。上个星期六,努力老实了一个星期,却在最后一天的中午又和人追追打打。老师气得很,把我找去。我说:嘉嘉,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们操心啊?他说你不要说了,我心里已经很难受了。当时他想,小红花肯定没指望了。放学我去接他,他用很平常的语气对我说,得到小红花了。他的语气使我惊讶,很难猜测他的心理发生过怎样的变化。

  我跟同事抱怨,小红花这一套也实在折磨人,不过人呢,也实在应该磨一磨,我们后来说到老师错不错的问题,嘉嘉忽然插嘴说,老师会错,因为字典是老师的老师,字典都会错。我们正奇怪他才一年级能发现字典什么错,他说,哼,有一次我查能不能的能,他给我底下加了四个点不说,汉语拼音还注了个xiong——熊。

                十  岁

  嘉嘉四年级就快结束了。远不象我们当初所希望的。我看着他理的小平头说:嘉嘉你很可爱,就是学习成绩上不去,你自己烦不烦啊?他说:我是快乐主义者。我说:星星表妹都当了学校标兵了。他说:妹妹后来居上,这种事很平常。看他对答如流的,我想,他有他的一套,将来还不知怎样呢,我也别烦那么多了。

                                                                                                                   1995.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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